第49章 第 49 章
“好。”楚云崖颔首,黑眸像是被什么点亮了一般,绽出清浅的笑意。
萧然转身去了后厨。他把上次制服祝澜远时还剩下的散灵丸全部倒入煎药的陶罐中,和原先的药物混合到了一起。汤药呈现出棕黑色,带着浓稠的苦味,无论是颜色还是气味都和以往的样子并没有太大的区别。
萧然压下心头的异样,将药端进前厅,放在漆木桌上。只见那冷玉般的白衣公子静静地坐在桌案庞,可能是等候时间稍长了,他垂下眼眸,薄唇紧抿,似是累极了,脸上流露出一丝倦容,但整个身体仍然绷紧。
“药好了。”萧然轻声呼唤。
楚云崖方才似乎是沉浸在某种心绪当中。听见萧然的声音,这才睁眼,坐姿稍微放松些许。他正要接过药碗,却见萧然突然将他的手拦回去。
“药还烫,先冷一会儿吧。”萧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又犹豫了,只能尽量自然地看着楚云崖,主动地拿过药匙,“我帮你吹一吹。”
楚云崖笑道:“你今日为何如此周到?”
萧然斜睨了他一眼,故作不满:“周到你还不喜欢?”
“很喜欢。”楚云崖凝视着萧然,仿佛怎么也看不够一般,眼里的情绪浓得化不开,“你怎样我都喜欢。”
萧然转汤匙的手猛然一顿,半晌后,他才红着耳尖问道:“那万一,我做了什么不可原谅的事呢?”
这碗药喝下去,你就再也不是寒风派的骄傲了。
没了你的支撑,灵气结界最多不出十日就会彻底破裂。
如果我没有成为魔神,一切甚至都无法挽回。
“你若是做了什么不可原谅之事,那必然事出有因。况且——不可原谅,只是对于世人而言。”楚云崖的声音像是棠梨居外淙淙的溪水,清冷而好听。他望着萧然,神色沉静,“于我,你永远被包容。”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,萧然怔愣地看着楚云崖,半天说不出话来,手上转汤匙的动作也跟着停下。好半天他才反应过来,僵硬地把药碗推到楚云崖面前,垂眸掩住眼中的红痕。
“药冷了,可以喝了。”
他怕再晚一秒,自己就怎么也狠不下心了。
对不起,楚云崖,这件事你真的不会原谅我。
可是我也不奢求你原谅了。
如果关于道义的事你难以抉择,那就由我来替你做这个选择。以后要恨,就恨我吧。
我只是冒不起失去你的风险了,哪怕只有一点点。所以,就算折损修为是个烂得不能再烂的法子,但只要有一线希望能挽回你的性命,我就愿意一试。
即使你可能永远都不会原谅我。
楚云崖并没有马上喝药,而是认真地注视着萧然:“你怎么了,有心事?”
“被你感动的。”萧然换上以往一贯轻松自在的笑容,冲他眨眨眼,“你就是我的心事。”
楚云崖被他逗笑了,不再犹豫,将药碗端到嘴边,一口饮尽,几乎满瓶的散灵丸没过太久就发挥了作用。
“药里面……”楚云崖放下药碗,忽然回味过来,药的味道不对劲,和平时不一样。然而完整的话还没有说出口,他便觉得头晕目眩,视线模糊,全身都没了力气。
萧然没有答话。
白衣公子撑了很久,终于忍不住了,缓缓地往一边倒下。萧然连忙上前,将他接到自己怀里,望着那人脸上写满的不可置信和震惊,心里不停地忏悔。
“对不起,对不起,真的对不起——”萧然的手在颤抖,声音也断断续续的,像是在一根断弦上弹奏,怎么也无法拨出连贯的琴音。
等到楚云崖彻底昏迷之后,他才把人放到床榻上,自己又走回隔间,找到淬魔剑。
“现在我可以获得神力了吗?”萧然盯着那把剑,急得嗓子都能冒出烟来,“楚云崖已经丧失修为了。”
淬魔剑微微颤动了些许,发出嗡鸣声。过了好一会儿,那苍老的声音才隐隐约约地从空中传来。
“弑杀之力并不认可汝。”神念沉声道。
“为什么!”萧然失声大吼,眼角越来越红,“凭什么要逼我选!不是楚云崖就是天下苍生,你让我如何抉择?”
神念却像是听了一个笑话似的,语气无奈:“屠尽人界,本就是为我族复仇,汝身为魔尊却不愿;杀掉楚云崖,本就是为汝铲除世间唯一的劲敌,助汝独尊于世,汝却依旧不愿。吾实在不明白,二者到底有何难以抉择。”
见萧然沉默,神念继续说道:“散灵丸的作用只是暂时的,不能持续永久,更何况他本身就已经步入了化神境,除非他死,否则汝无法彻底废掉他的修为。左右他也撑不了太久了,人界迟早是会灭亡的。汝实在难以抉择,就弃了这天下苍生吧。”
本是寂静清雅的一方小院里,忽然产生了一阵魔气波动。红光从屋里蔓延到院落,像是给整个棠梨居束上了一张带刺的红网,凌厉而危险。所有寒风派的弟子都感受到了这股奇异的波动,说不上剧烈,也谈不少微小,却能给人一种能将所有人湮灭的错觉。
金丹期以上的弟子齐齐望向天空,灵气结界上似乎多了一个小洞。旁人看来,最多看到天空上多了一个小黑点,像是飞过了一只黑鸟。可是只有轮值的弟子知道这代表的含义。
到底发生了什么?
而覆盖着棠梨居的红光,丝毫没有减弱的趋势。连日以来紧绷的情绪,内心无尽的愧疚,深陷死角的绝望,可能失去恋人的恐惧,在神念这句话说完之后,终于交织在一起,如同岩浆喷发一般从萧然心底爆发。他死死地盯着淬魔剑,眼神锋利得几乎能把剑身折断,眉心若有若无地显现出一道猩红的纹路,眼珠里再次泛起诡异的红色。
“我不信。”萧然的眼睛红得能滴血,“我不信!”
“聚灵封地是始祖天魔当年为了围困人界所创。除非成为魔神,否则以汝现在的力量,根本无法企及始祖,也无法打开聚灵封地的封印。”神念叹了一口气,“只有汝打开聚灵封地,释放出灵气,才能拯救人界。”
“可是凭什么成为魔神要别人来决定?凭什么我的力量还需要别人来认可?”那声音充满了绝望、薄凉而不甘。红衣男子周身散发出恐怖的威亚,整张脸漂亮而疯狂。
“若身为魔神,定当纵横天地,心随我意,岂能任人摆布!”
萧然将淬魔剑收回剑鞘,抬手一挥,整个棠梨居的红光尽数散去,眉心那枚红印也随之消失,眼中的红海褪去,一切又恢复了平静,好像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然而此时若是有其他人在,靠近了才能瞧出那双眼睛又有了一些说不出的细微变化。黑色的瞳仁里忽然多了一些红色的纹路,宛如曼珠沙华纤细的花蕊,趁着黑曜石一般的漆黑,显得诡谲而妖异。
“尊上,可是发生什么事了?”终于有弟子赶到了棠梨居,一群人碍着萧然在,只敢跪在门口,不敢更近一步。
“无事,只是你们掌门多日支撑结界,今天实在透支,刚刚歇下了。”萧然平静道。
弟子们总觉得这魔界尊上有些不对劲,却又说不上来是哪儿不对。萧然看出了他们的疑惑,稍稍侧开身子,露出房间里楚云崖的身影。众人看见了楚云崖,这才放下心来。
“打扰尊上和掌门了,我们这就回去守结界。”弟子们不敢惊扰,纷纷退下。
等到所有弟子都离开后,萧然才转身进入室内,方才还平静无波的眸子瞬间变冷,暗红的纹路像是野生疯长的毒草在漆黑的瞳仁里蔓延。他将淬魔佩在腰际,将楚云崖架在身上,最后看了一眼这方小院,便往室外走去,转瞬不见。
当日,魔界,烈火宫。
“你这是怎么回事,尊上不在就偷懒?”柳弯弯一边搔首弄姿,一边打量着身旁不修边幅的三尾。
只见三尾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,无语道:“你就瞎折腾吧,反正现在尊上心里也只有楚公子,没你的份。你说是不是,小陈?”
陈馥郁点头附和。
柳弯弯生气地敲了敲另外两人的脑袋:“你们两个都是怎么回事?谁说我为自己梳妆是为了尊上?我当然是为了以最好的状态迎接楚公子和尊上!”
三尾摇头道:“听闻最近人界出了大事,陨魔岭的封印被解开了,阴气全部涌向了人界。指不定现在尊上还在人界帮楚公子呢,一时半会儿回不来的。”
三人轮值休息,一起靠在宫墙下,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。魔界夜长于昼,这会儿天已经全黑了,宫灯逐渐点亮,掌灯的女鬼依次顺着小道飘过,巡逻的妖魔挨个守在宫门口。柳弯弯正想反驳三尾,突然发现半空中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。
“哈哈哈哈我赢了,三尾,赔钱!你看,那可不就是尊上!”柳弯弯兴奋地大叫起来。
众妖魔鬼怪一听这声音,齐齐抬头。只见那红衣男子从天降落,身姿轻盈得像是一片羽毛,整张脸却冷如寒霜,强大的威亚镇得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。而他肩上架着一个白衣公子,那人像是睡着了,只是靠在他肩上,昏迷不醒。
“恭迎尊上——”
“参见尊上——”
宫门前齐齐跪了一地妖魔。
“南月呢?”萧然望了一眼乌泱泱的人群,“传他来见本座。”
“遵命!”
南月此时正在校场上训练禁军,此时乍一听闻尊上召见,立刻放下手中的事务,急急地往宫内跑去。他本欲打算直接去正殿寻找尊上,刚到了正殿却又被告知尊上在茂林苑,只得重新折了回来,往茂林苑去。
“参见尊上!”
许久不见,南月发觉尊上身上似乎发生了什么变化。从前尊上都是把自己的威亚收着的,可是现在却无时无刻不再往外释放,压得他几乎喘不了气,更别说其他的小妖魔了。他差点就问出了口,只是一看到那双眼眸里暗红的纹路,南月又生生地把疑惑吞了回去,站在原地恭敬候命。
“你亲自守在此处,不得让任何人进入。”萧然冷声下令,“有任何异动,立刻禀报本座。”
“是!”南月答道。
安排好南月,萧然这才转身,重新走回院内。楚云崖仍然静静地躺在那方小榻上,没有要转醒的迹象,只是眉心始终紧蹙,仿佛有什么难以化解的心事,缠绕不去。
从前魔尊用过的刑具还没被丢弃,只是锁在了床下的柜子里。萧然打开那积灰的柜子,重新取出玄铁打造的锁链,将楚云崖的四肢嵌入铁环里,随后拉上铁索,用魔气将其固定。一时间,萧然产生了一种错觉,好像他刚刚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,那时的楚云崖也是这么躺在这方小榻上。只是他没想到,时过境迁,当年魔尊做过的恶事,自己竟然要再做一遍。
柜子里还躺着几枚魔骨钉,萧然望着那几枚钉子出神,心情久久难以平复。他的手伸进去又缩回来,重复几次,最终还是选择了放弃。
魔尊用魔骨钉是为了惩罚,可他并不想让楚云崖痛。
脑海里响起一阵又一阵的魔音。
“你不把他钉起来,他会跑的,魔骨钉才最为牢固……”
“他可是化神境的修士,等散灵丸效力过了,这铁索算什么……”
“闭嘴!”萧然捂住耳朵,“你们根本不懂!”
“我们不懂?呵呵,尊上,你也太轻信人心了。你以为你做出了这种事,楚云崖还会像以前那样爱你吗?”
“爱是会消逝的,只有将人禁锢在自己身边,才是永恒——”
……
萧然无助地背靠门框,几乎有些撑不住要瘫软到地上。那些吵吵嚷嚷的声音一直在脑海里回荡,但是他已经疲惫到无法再多说一句话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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萧然转身去了后厨。他把上次制服祝澜远时还剩下的散灵丸全部倒入煎药的陶罐中,和原先的药物混合到了一起。汤药呈现出棕黑色,带着浓稠的苦味,无论是颜色还是气味都和以往的样子并没有太大的区别。
萧然压下心头的异样,将药端进前厅,放在漆木桌上。只见那冷玉般的白衣公子静静地坐在桌案庞,可能是等候时间稍长了,他垂下眼眸,薄唇紧抿,似是累极了,脸上流露出一丝倦容,但整个身体仍然绷紧。
“药好了。”萧然轻声呼唤。
楚云崖方才似乎是沉浸在某种心绪当中。听见萧然的声音,这才睁眼,坐姿稍微放松些许。他正要接过药碗,却见萧然突然将他的手拦回去。
“药还烫,先冷一会儿吧。”萧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又犹豫了,只能尽量自然地看着楚云崖,主动地拿过药匙,“我帮你吹一吹。”
楚云崖笑道:“你今日为何如此周到?”
萧然斜睨了他一眼,故作不满:“周到你还不喜欢?”
“很喜欢。”楚云崖凝视着萧然,仿佛怎么也看不够一般,眼里的情绪浓得化不开,“你怎样我都喜欢。”
萧然转汤匙的手猛然一顿,半晌后,他才红着耳尖问道:“那万一,我做了什么不可原谅的事呢?”
这碗药喝下去,你就再也不是寒风派的骄傲了。
没了你的支撑,灵气结界最多不出十日就会彻底破裂。
如果我没有成为魔神,一切甚至都无法挽回。
“你若是做了什么不可原谅之事,那必然事出有因。况且——不可原谅,只是对于世人而言。”楚云崖的声音像是棠梨居外淙淙的溪水,清冷而好听。他望着萧然,神色沉静,“于我,你永远被包容。”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,萧然怔愣地看着楚云崖,半天说不出话来,手上转汤匙的动作也跟着停下。好半天他才反应过来,僵硬地把药碗推到楚云崖面前,垂眸掩住眼中的红痕。
“药冷了,可以喝了。”
他怕再晚一秒,自己就怎么也狠不下心了。
对不起,楚云崖,这件事你真的不会原谅我。
可是我也不奢求你原谅了。
如果关于道义的事你难以抉择,那就由我来替你做这个选择。以后要恨,就恨我吧。
我只是冒不起失去你的风险了,哪怕只有一点点。所以,就算折损修为是个烂得不能再烂的法子,但只要有一线希望能挽回你的性命,我就愿意一试。
即使你可能永远都不会原谅我。
楚云崖并没有马上喝药,而是认真地注视着萧然:“你怎么了,有心事?”
“被你感动的。”萧然换上以往一贯轻松自在的笑容,冲他眨眨眼,“你就是我的心事。”
楚云崖被他逗笑了,不再犹豫,将药碗端到嘴边,一口饮尽,几乎满瓶的散灵丸没过太久就发挥了作用。
“药里面……”楚云崖放下药碗,忽然回味过来,药的味道不对劲,和平时不一样。然而完整的话还没有说出口,他便觉得头晕目眩,视线模糊,全身都没了力气。
萧然没有答话。
白衣公子撑了很久,终于忍不住了,缓缓地往一边倒下。萧然连忙上前,将他接到自己怀里,望着那人脸上写满的不可置信和震惊,心里不停地忏悔。
“对不起,对不起,真的对不起——”萧然的手在颤抖,声音也断断续续的,像是在一根断弦上弹奏,怎么也无法拨出连贯的琴音。
等到楚云崖彻底昏迷之后,他才把人放到床榻上,自己又走回隔间,找到淬魔剑。
“现在我可以获得神力了吗?”萧然盯着那把剑,急得嗓子都能冒出烟来,“楚云崖已经丧失修为了。”
淬魔剑微微颤动了些许,发出嗡鸣声。过了好一会儿,那苍老的声音才隐隐约约地从空中传来。
“弑杀之力并不认可汝。”神念沉声道。
“为什么!”萧然失声大吼,眼角越来越红,“凭什么要逼我选!不是楚云崖就是天下苍生,你让我如何抉择?”
神念却像是听了一个笑话似的,语气无奈:“屠尽人界,本就是为我族复仇,汝身为魔尊却不愿;杀掉楚云崖,本就是为汝铲除世间唯一的劲敌,助汝独尊于世,汝却依旧不愿。吾实在不明白,二者到底有何难以抉择。”
见萧然沉默,神念继续说道:“散灵丸的作用只是暂时的,不能持续永久,更何况他本身就已经步入了化神境,除非他死,否则汝无法彻底废掉他的修为。左右他也撑不了太久了,人界迟早是会灭亡的。汝实在难以抉择,就弃了这天下苍生吧。”
本是寂静清雅的一方小院里,忽然产生了一阵魔气波动。红光从屋里蔓延到院落,像是给整个棠梨居束上了一张带刺的红网,凌厉而危险。所有寒风派的弟子都感受到了这股奇异的波动,说不上剧烈,也谈不少微小,却能给人一种能将所有人湮灭的错觉。
金丹期以上的弟子齐齐望向天空,灵气结界上似乎多了一个小洞。旁人看来,最多看到天空上多了一个小黑点,像是飞过了一只黑鸟。可是只有轮值的弟子知道这代表的含义。
到底发生了什么?
而覆盖着棠梨居的红光,丝毫没有减弱的趋势。连日以来紧绷的情绪,内心无尽的愧疚,深陷死角的绝望,可能失去恋人的恐惧,在神念这句话说完之后,终于交织在一起,如同岩浆喷发一般从萧然心底爆发。他死死地盯着淬魔剑,眼神锋利得几乎能把剑身折断,眉心若有若无地显现出一道猩红的纹路,眼珠里再次泛起诡异的红色。
“我不信。”萧然的眼睛红得能滴血,“我不信!”
“聚灵封地是始祖天魔当年为了围困人界所创。除非成为魔神,否则以汝现在的力量,根本无法企及始祖,也无法打开聚灵封地的封印。”神念叹了一口气,“只有汝打开聚灵封地,释放出灵气,才能拯救人界。”
“可是凭什么成为魔神要别人来决定?凭什么我的力量还需要别人来认可?”那声音充满了绝望、薄凉而不甘。红衣男子周身散发出恐怖的威亚,整张脸漂亮而疯狂。
“若身为魔神,定当纵横天地,心随我意,岂能任人摆布!”
萧然将淬魔剑收回剑鞘,抬手一挥,整个棠梨居的红光尽数散去,眉心那枚红印也随之消失,眼中的红海褪去,一切又恢复了平静,好像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然而此时若是有其他人在,靠近了才能瞧出那双眼睛又有了一些说不出的细微变化。黑色的瞳仁里忽然多了一些红色的纹路,宛如曼珠沙华纤细的花蕊,趁着黑曜石一般的漆黑,显得诡谲而妖异。
“尊上,可是发生什么事了?”终于有弟子赶到了棠梨居,一群人碍着萧然在,只敢跪在门口,不敢更近一步。
“无事,只是你们掌门多日支撑结界,今天实在透支,刚刚歇下了。”萧然平静道。
弟子们总觉得这魔界尊上有些不对劲,却又说不上来是哪儿不对。萧然看出了他们的疑惑,稍稍侧开身子,露出房间里楚云崖的身影。众人看见了楚云崖,这才放下心来。
“打扰尊上和掌门了,我们这就回去守结界。”弟子们不敢惊扰,纷纷退下。
等到所有弟子都离开后,萧然才转身进入室内,方才还平静无波的眸子瞬间变冷,暗红的纹路像是野生疯长的毒草在漆黑的瞳仁里蔓延。他将淬魔佩在腰际,将楚云崖架在身上,最后看了一眼这方小院,便往室外走去,转瞬不见。
当日,魔界,烈火宫。
“你这是怎么回事,尊上不在就偷懒?”柳弯弯一边搔首弄姿,一边打量着身旁不修边幅的三尾。
只见三尾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,无语道:“你就瞎折腾吧,反正现在尊上心里也只有楚公子,没你的份。你说是不是,小陈?”
陈馥郁点头附和。
柳弯弯生气地敲了敲另外两人的脑袋:“你们两个都是怎么回事?谁说我为自己梳妆是为了尊上?我当然是为了以最好的状态迎接楚公子和尊上!”
三尾摇头道:“听闻最近人界出了大事,陨魔岭的封印被解开了,阴气全部涌向了人界。指不定现在尊上还在人界帮楚公子呢,一时半会儿回不来的。”
三人轮值休息,一起靠在宫墙下,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。魔界夜长于昼,这会儿天已经全黑了,宫灯逐渐点亮,掌灯的女鬼依次顺着小道飘过,巡逻的妖魔挨个守在宫门口。柳弯弯正想反驳三尾,突然发现半空中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。
“哈哈哈哈我赢了,三尾,赔钱!你看,那可不就是尊上!”柳弯弯兴奋地大叫起来。
众妖魔鬼怪一听这声音,齐齐抬头。只见那红衣男子从天降落,身姿轻盈得像是一片羽毛,整张脸却冷如寒霜,强大的威亚镇得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。而他肩上架着一个白衣公子,那人像是睡着了,只是靠在他肩上,昏迷不醒。
“恭迎尊上——”
“参见尊上——”
宫门前齐齐跪了一地妖魔。
“南月呢?”萧然望了一眼乌泱泱的人群,“传他来见本座。”
“遵命!”
南月此时正在校场上训练禁军,此时乍一听闻尊上召见,立刻放下手中的事务,急急地往宫内跑去。他本欲打算直接去正殿寻找尊上,刚到了正殿却又被告知尊上在茂林苑,只得重新折了回来,往茂林苑去。
“参见尊上!”
许久不见,南月发觉尊上身上似乎发生了什么变化。从前尊上都是把自己的威亚收着的,可是现在却无时无刻不再往外释放,压得他几乎喘不了气,更别说其他的小妖魔了。他差点就问出了口,只是一看到那双眼眸里暗红的纹路,南月又生生地把疑惑吞了回去,站在原地恭敬候命。
“你亲自守在此处,不得让任何人进入。”萧然冷声下令,“有任何异动,立刻禀报本座。”
“是!”南月答道。
安排好南月,萧然这才转身,重新走回院内。楚云崖仍然静静地躺在那方小榻上,没有要转醒的迹象,只是眉心始终紧蹙,仿佛有什么难以化解的心事,缠绕不去。
从前魔尊用过的刑具还没被丢弃,只是锁在了床下的柜子里。萧然打开那积灰的柜子,重新取出玄铁打造的锁链,将楚云崖的四肢嵌入铁环里,随后拉上铁索,用魔气将其固定。一时间,萧然产生了一种错觉,好像他刚刚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,那时的楚云崖也是这么躺在这方小榻上。只是他没想到,时过境迁,当年魔尊做过的恶事,自己竟然要再做一遍。
柜子里还躺着几枚魔骨钉,萧然望着那几枚钉子出神,心情久久难以平复。他的手伸进去又缩回来,重复几次,最终还是选择了放弃。
魔尊用魔骨钉是为了惩罚,可他并不想让楚云崖痛。
脑海里响起一阵又一阵的魔音。
“你不把他钉起来,他会跑的,魔骨钉才最为牢固……”
“他可是化神境的修士,等散灵丸效力过了,这铁索算什么……”
“闭嘴!”萧然捂住耳朵,“你们根本不懂!”
“我们不懂?呵呵,尊上,你也太轻信人心了。你以为你做出了这种事,楚云崖还会像以前那样爱你吗?”
“爱是会消逝的,只有将人禁锢在自己身边,才是永恒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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