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章 第 29 章
萧然说完,便不再顾及其他人异样的眼光,朝冷池走去。他一朝湖边靠近,无论是方才袭击灵气结界的,还是此时漂浮在水面上的魔气,立刻争先恐后地涌入他的体内。
二长老这才反应过来,萧然他本就是魔族。这段时间以来与萧然的相处太过寻常,以至于寻常到让他忘记了萧然的真实身份。
“二长老,你不管管他?”魏子凯看好戏一般,目送萧然渐行渐远。
二长老摇头苦笑,没有回答。
“天哪,你们快看!”有人喊了起来,“魔气全往他身上去了——”
众人忽然被眼前壮观的情景所震慑,纷纷忘记了言语。放眼望去,只见偌大的冷池边只有萧然一人,竟真的如同遗世独立一般,浩瀚缥缈。一时间,天地像是一张被铺开的宣纸,画满了灰白色的群峰和暗蓝色的湖水,魔气是那毛笔里吸饱的墨汁,蘸了水后在纸面笔走龙蛇,时而遒劲时而轻缓,一点一点地将画中人晕染出深浅不一的痕迹。
萧然半个身子都泡到了水里。他闭上双眼,打开识海,周围的景象瞬间发生了变化。他看到了一片漆黑的地宫,唯有几颗夜明珠照出了些许清明。借助仅有的光线,他又看到了许多人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,相互交叠,像一张张用旧之后被遗忘在角落里的破布条。
“尊上,好久不见。”一阵根本不似人的声音在萧然耳畔响起,怪诞至极,仿佛是直接从胸腔里震出来的。
“往水下走,你会知道一切。”
萧然循着那奇怪的声音往水下走去。当他整个人完全没入水中后,一个巨大的气泡将他包裹起来,随即往水底游去。不知过了多久,气泡消失了,萧然发现自己竟然能踩到地面,映入眼帘的正是他先前看到的地宫。
“三长老?”萧然冷声质问,一边抓紧了腰间的淬魔。
却听那人似乎极为无奈:“你可真是一点也想不起来了。”
刹那间,一团黑雾出现在萧然面前,逐渐显现出一个人形。那人仍然穿着寒风派的道袍,周身却散发着一股与平日截然不同的阴寒之气。
他向萧然行了一个大礼,随后一把扯掉了绑住眼睛的绷带,露出诡异至极的笑容。
“左护法镜水,参见尊上。”
左护法?镜水?
萧然望着眼前这人一黑一蓝的异色双瞳,震惊得完全说不出话来。那只黑色的眼睛与人类的瞳孔毫无差别,而蓝色的瞳孔里却泛着魔光,颧骨突出的脸半掩在暗沉的黑影里,极其可怖。
“你……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
“这还不是尊上您的安排吗?”镜水幽幽开口。
他的安排?萧然嘴唇颤抖,冷汗如雨。
“既然尊上忘了,属下便帮尊上回忆一下。”镜水不知从哪儿弄来一张泛着青光的玉椅,径自坐下,斜睨着萧然,“十年前,尊上发现魔晶石异动,查到了明夜,便派属下一路跟踪。属下运气不错,仙盟大会上,明夜和俞成连彻底撕破脸。明夜那日暴走后下山,三长老领命前去拦截,不巧的是——他遇到了我。”
“你杀了三长老,用他的脸做了一张皮?”萧然愕然。
“准确地说是我寄生在了他身上。”镜水的眼神里带着鄙夷,“我与那迂腐的人类修士抗争了许久,终于占据了他的身体,读取了他的记忆。尊上便命属下潜伏在这寒风派打探聚灵封地的消息,这一潜伏,就是十年。”
“聚灵封地不是历代魔尊守护的秘密吗?怎么还会让你去寒风派打听?”萧然没反应过来。
镜水像是听了什么笑话一般,嗤笑出声:“尊上啊尊上,我有时候都怀疑你这身壳子里换了个人了。魔尊守护聚灵封地只是外界的一个传言,事实却是魔尊自己都不知道聚灵封地到底在何处。”
怪不得他初到魔界后,没找到任何关于聚灵封地的记载。
只听镜水继续道:“这十年间倒是风平浪静,直到——楚云崖差点撞坏我的好事,那日明伦偷偷来寒风派与我议事,我以为被楚云崖看到了。只可惜,两次我都没能杀死他。第一次我是真没想到你竟然会留他一命。第二次赵晗这个废物办事不利,不提也罢。”
萧然无声地攥紧了拳头。
“再到后来你突然上山。你刚来的时候可把我吓坏了,不知道你的葫芦里卖了什么药。我试探了你两次,第一次是在刑堂上,你没认出我,楚云崖还说你亲自照顾他。我当时就发现不对了,魔尊是什么性格啊,只可能别人照顾他,不可能是他照顾别人。”镜水顿了顿,继续道,“第二次就是你和楚云崖闹矛盾了。本来我想阻止你下山的,可你偏要下山,我也不便继续阻拦,免得让你起疑。”
萧然恍然大悟:“于是你将计就计,和我一起走了一趟,顺便看看我会做些什么。宝儿会看见当铺应该是偶然,你为了阻止我继续追查,于是谎称当铺里没有任何异常,并且命令当铺掌柜事后解决宝儿祖孙。”
“对。”
“说了这么多,你到底做了什么?”萧然心里浮起一种不好的预感。
镜水冷笑着从那玉椅上站了起来,衣袖一挥,整个地宫突然敞亮起来。那些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的人像是有了意识一般,忽然挺尸直立,井然有序地排列起来。更令人震惊的是,这些人竟然全都穿着寒风派的道袍!
“尊上一定很好奇我是怎么把魔晶石带到山上的吧?你随便找个人,剖开他的肚子就知道了。”
萧然的脸色瞬间煞白如纸,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镜水,颤抖着出声:“你……你利用三长老的身份,骗了寒风派的弟子吞食魔晶石,让他们变成了供你操控的傀儡?”
“也不完全。”镜水偏了偏头,蓝色的那只眼睛里泛着幽光,“多亏了明伦那厮的心法。心法与魔晶石结合能控制普通人甚至修士,此法名曰傀儡术,最先是明夜发现的,明伦的手法都没有他熟练。比如你看——”
镜水打了个响指,一个弟子立刻把头抬了起来,走到萧然面前,向他行了个拜礼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萧然问。
那弟子却像是失聪一般,不知萧然说了什么,一脸茫然。
“明夜更厉害。他操控的傀儡,甚至会说话。”镜水道。
萧然定在原地,仿佛失声。他现在终于明白一切是怎么回事了。镜水与明伦勾结,明伦在山下镇子里开当铺,实则收集魔晶石;镜水则负责将寒风派的弟子骗到当铺里,吞食魔晶石再控制其上山。傀儡十分逼真,虽然不会说话,但神态惟妙惟肖,学正常人也学得真切。只要镜水从中作梗,将傀儡和正常弟子分开,便不会被发现。
“那你为什么还要派赵晗去杀楚云崖?”
“楚云崖太过精明,傀儡容易被看穿。暗杀这种任务难度较高,还是活人保险。”
“傀儡们……还活着吗?”
“活着?尊上你真是异想天开,他们早就死了。”镜水满不在乎地玩弄着手指,“人是我杀的,死人才可以做傀儡。有些喂不完的魔晶石,就被我藏在了水里。一来我本身就是水属性,二来水可以遮挡部分魔气。上次不小心掉了几块在无极峰被你们发现了,其他剩下的魔晶石全都在这冷池里。尤其天堑峰封山后,没有人会发现这里藏了什么。”
萧然呼吸一滞:“所以……早在天堑峰封山前,你就驱使当铺里炼制好的傀儡进入了冷池,神不知鬼不觉地把魔晶石带到了山上。冷池可以屏蔽岸上的灵识,对你来说是一个天然的屏障,不怕被人发现。”
“不错。”
“你的这些傀儡,全都是修士?”
“也有普通人。”镜水晃了晃手指,“普通人占九成吧。毕竟修士傀儡的制作难度更大,不是所有弟子都好骗的,我也怕动作大了被俞成连发现。”
“你这个畜生!”萧然气得发抖,抬手抽出淬魔,剑指镜水的咽喉,“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啊!你为什么要这样做?他们还那么年轻,是人界家庭含辛茹苦养大的孩子,是寒风派十几年来培养的心血。你轻轻一刀,就葬送了他们的一辈子,他们再也回不来了!”
镜水十分不解地看了萧然许久,沉默片刻,又突兀地笑起来:“尊上,你什么时候也开始学仁慈这一套了?我辈乃魔族,杀人不是很正常吗?魔界命最廉价,强者为尊,你难道不知道吗?”
萧然没说话,手臂的力道却不断加重,镜水的脖颈上多了一道细小的血痕。
“漂亮!看不惯就杀了,这才是魔界的道。”镜水丝毫不恼,笑意更甚,“来啊,尊上。要是这会儿你杀不了我,等下就该是我杀你了。”
萧然的瞳孔开始剧烈地收缩。他只是一个来自21世纪的普通人,莫名其妙地来到这个世界,进入了魔尊的壳子。人生前二十年的教育告诉他,每一个生命都值得尊敬,罪大恶极之人即使要受死刑也应当经过法律的审判。甚至到了这里之后,他学了寒风剑法,也没真正杀过人。可是现在,没有律法,没有规章,非要说的话他就是魔界的掌权者,他就算在这儿杀了镜水也没人能说一句不是。
果然魔尊的手都逃不过罪孽和鲜血吗?上峰城暴动尚有楚云崖,冷池地宫里却只有他自己了。
“还在犹豫?”镜水的嘴角越弯越大。
萧然沉默着把淬魔收回剑鞘,随即一脚踹在镜水的背上,将其双手反剪到身后:“是杀是剐,应当由仙道众人来审判,不应是我一个人说了算。再者,留着你才能证明我的清白。你还顶着三长老的脸,要是你死在这儿,我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。告诉我楚云崖在哪儿,否则我不客气。杀了你我嫌脏,但是把你打残还是没问题的。”
镜水却张狂地大笑起来:“哈哈哈哈,尊上啊——今天就让我给你上一课,妇人之仁,只会要了你的命!”
话音一落,地宫忽然猛烈地震动起来。冷池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搅动,汹涌的水柱裹挟而来,狠狠地撞击着这座水下宫殿。不一会儿,天花板的石块就开始窸窸窣窣地抖落,水流顺着构筑的缝隙哗啦啦地流入,几分钟后就漫过了萧然的脚尖。
原来,这就是净空所说的背叛之祸?
“起——”镜水中气十足地大吼了一声,一瞬间,地宫里躺着的傀儡全都站了起来,步伐一致地向萧然进攻。萧然立刻从镜水身旁闪开,倒退了几步,趁着傀儡向自己袭来之际,左躲右闪,看似是在挥舞着淬魔御敌,实际上是在有条不紊地往一个方向奔去。
刚刚和镜水一番试探,真实目的就是拖延时间。萧然佩服自己这种时候都还能一心两用,他一边和镜水说话,一边用识海查探整个地宫。就在刚才,他发现镜水把楚云崖一行人藏在了西南角落的一间石室里。萧然快走要到达石室的时候,镜水也终于发现了不对劲。
“好你一个萧然,居然骗我?”镜水咬牙切齿,青筋暴起,“那就让你尝尝我水魔的厉害!”
萧然正在搬动沉重的石门,镜水一声大吼,就让水流不知从哪儿的缝隙里倾泄而来。萧然立刻甩出淬魔,淬魔放大了数倍,将那个越来越大的石缝窟窿死死抵住。他猛力一拉,石门终于被他搬开,露出里面七倒八歪的人,既有灵峰寺的,也有寒风派的。环视了一圈之后,他总算捕捉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。
“楚云崖?”
楚云崖满脸都是碎屑和灰迹,眼里却绽放出清浅的笑意:“是我。”
萧然心情激动,一把冲上前去,扑进那人的怀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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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长老这才反应过来,萧然他本就是魔族。这段时间以来与萧然的相处太过寻常,以至于寻常到让他忘记了萧然的真实身份。
“二长老,你不管管他?”魏子凯看好戏一般,目送萧然渐行渐远。
二长老摇头苦笑,没有回答。
“天哪,你们快看!”有人喊了起来,“魔气全往他身上去了——”
众人忽然被眼前壮观的情景所震慑,纷纷忘记了言语。放眼望去,只见偌大的冷池边只有萧然一人,竟真的如同遗世独立一般,浩瀚缥缈。一时间,天地像是一张被铺开的宣纸,画满了灰白色的群峰和暗蓝色的湖水,魔气是那毛笔里吸饱的墨汁,蘸了水后在纸面笔走龙蛇,时而遒劲时而轻缓,一点一点地将画中人晕染出深浅不一的痕迹。
萧然半个身子都泡到了水里。他闭上双眼,打开识海,周围的景象瞬间发生了变化。他看到了一片漆黑的地宫,唯有几颗夜明珠照出了些许清明。借助仅有的光线,他又看到了许多人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,相互交叠,像一张张用旧之后被遗忘在角落里的破布条。
“尊上,好久不见。”一阵根本不似人的声音在萧然耳畔响起,怪诞至极,仿佛是直接从胸腔里震出来的。
“往水下走,你会知道一切。”
萧然循着那奇怪的声音往水下走去。当他整个人完全没入水中后,一个巨大的气泡将他包裹起来,随即往水底游去。不知过了多久,气泡消失了,萧然发现自己竟然能踩到地面,映入眼帘的正是他先前看到的地宫。
“三长老?”萧然冷声质问,一边抓紧了腰间的淬魔。
却听那人似乎极为无奈:“你可真是一点也想不起来了。”
刹那间,一团黑雾出现在萧然面前,逐渐显现出一个人形。那人仍然穿着寒风派的道袍,周身却散发着一股与平日截然不同的阴寒之气。
他向萧然行了一个大礼,随后一把扯掉了绑住眼睛的绷带,露出诡异至极的笑容。
“左护法镜水,参见尊上。”
左护法?镜水?
萧然望着眼前这人一黑一蓝的异色双瞳,震惊得完全说不出话来。那只黑色的眼睛与人类的瞳孔毫无差别,而蓝色的瞳孔里却泛着魔光,颧骨突出的脸半掩在暗沉的黑影里,极其可怖。
“你……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
“这还不是尊上您的安排吗?”镜水幽幽开口。
他的安排?萧然嘴唇颤抖,冷汗如雨。
“既然尊上忘了,属下便帮尊上回忆一下。”镜水不知从哪儿弄来一张泛着青光的玉椅,径自坐下,斜睨着萧然,“十年前,尊上发现魔晶石异动,查到了明夜,便派属下一路跟踪。属下运气不错,仙盟大会上,明夜和俞成连彻底撕破脸。明夜那日暴走后下山,三长老领命前去拦截,不巧的是——他遇到了我。”
“你杀了三长老,用他的脸做了一张皮?”萧然愕然。
“准确地说是我寄生在了他身上。”镜水的眼神里带着鄙夷,“我与那迂腐的人类修士抗争了许久,终于占据了他的身体,读取了他的记忆。尊上便命属下潜伏在这寒风派打探聚灵封地的消息,这一潜伏,就是十年。”
“聚灵封地不是历代魔尊守护的秘密吗?怎么还会让你去寒风派打听?”萧然没反应过来。
镜水像是听了什么笑话一般,嗤笑出声:“尊上啊尊上,我有时候都怀疑你这身壳子里换了个人了。魔尊守护聚灵封地只是外界的一个传言,事实却是魔尊自己都不知道聚灵封地到底在何处。”
怪不得他初到魔界后,没找到任何关于聚灵封地的记载。
只听镜水继续道:“这十年间倒是风平浪静,直到——楚云崖差点撞坏我的好事,那日明伦偷偷来寒风派与我议事,我以为被楚云崖看到了。只可惜,两次我都没能杀死他。第一次我是真没想到你竟然会留他一命。第二次赵晗这个废物办事不利,不提也罢。”
萧然无声地攥紧了拳头。
“再到后来你突然上山。你刚来的时候可把我吓坏了,不知道你的葫芦里卖了什么药。我试探了你两次,第一次是在刑堂上,你没认出我,楚云崖还说你亲自照顾他。我当时就发现不对了,魔尊是什么性格啊,只可能别人照顾他,不可能是他照顾别人。”镜水顿了顿,继续道,“第二次就是你和楚云崖闹矛盾了。本来我想阻止你下山的,可你偏要下山,我也不便继续阻拦,免得让你起疑。”
萧然恍然大悟:“于是你将计就计,和我一起走了一趟,顺便看看我会做些什么。宝儿会看见当铺应该是偶然,你为了阻止我继续追查,于是谎称当铺里没有任何异常,并且命令当铺掌柜事后解决宝儿祖孙。”
“对。”
“说了这么多,你到底做了什么?”萧然心里浮起一种不好的预感。
镜水冷笑着从那玉椅上站了起来,衣袖一挥,整个地宫突然敞亮起来。那些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的人像是有了意识一般,忽然挺尸直立,井然有序地排列起来。更令人震惊的是,这些人竟然全都穿着寒风派的道袍!
“尊上一定很好奇我是怎么把魔晶石带到山上的吧?你随便找个人,剖开他的肚子就知道了。”
萧然的脸色瞬间煞白如纸,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镜水,颤抖着出声:“你……你利用三长老的身份,骗了寒风派的弟子吞食魔晶石,让他们变成了供你操控的傀儡?”
“也不完全。”镜水偏了偏头,蓝色的那只眼睛里泛着幽光,“多亏了明伦那厮的心法。心法与魔晶石结合能控制普通人甚至修士,此法名曰傀儡术,最先是明夜发现的,明伦的手法都没有他熟练。比如你看——”
镜水打了个响指,一个弟子立刻把头抬了起来,走到萧然面前,向他行了个拜礼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萧然问。
那弟子却像是失聪一般,不知萧然说了什么,一脸茫然。
“明夜更厉害。他操控的傀儡,甚至会说话。”镜水道。
萧然定在原地,仿佛失声。他现在终于明白一切是怎么回事了。镜水与明伦勾结,明伦在山下镇子里开当铺,实则收集魔晶石;镜水则负责将寒风派的弟子骗到当铺里,吞食魔晶石再控制其上山。傀儡十分逼真,虽然不会说话,但神态惟妙惟肖,学正常人也学得真切。只要镜水从中作梗,将傀儡和正常弟子分开,便不会被发现。
“那你为什么还要派赵晗去杀楚云崖?”
“楚云崖太过精明,傀儡容易被看穿。暗杀这种任务难度较高,还是活人保险。”
“傀儡们……还活着吗?”
“活着?尊上你真是异想天开,他们早就死了。”镜水满不在乎地玩弄着手指,“人是我杀的,死人才可以做傀儡。有些喂不完的魔晶石,就被我藏在了水里。一来我本身就是水属性,二来水可以遮挡部分魔气。上次不小心掉了几块在无极峰被你们发现了,其他剩下的魔晶石全都在这冷池里。尤其天堑峰封山后,没有人会发现这里藏了什么。”
萧然呼吸一滞:“所以……早在天堑峰封山前,你就驱使当铺里炼制好的傀儡进入了冷池,神不知鬼不觉地把魔晶石带到了山上。冷池可以屏蔽岸上的灵识,对你来说是一个天然的屏障,不怕被人发现。”
“不错。”
“你的这些傀儡,全都是修士?”
“也有普通人。”镜水晃了晃手指,“普通人占九成吧。毕竟修士傀儡的制作难度更大,不是所有弟子都好骗的,我也怕动作大了被俞成连发现。”
“你这个畜生!”萧然气得发抖,抬手抽出淬魔,剑指镜水的咽喉,“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啊!你为什么要这样做?他们还那么年轻,是人界家庭含辛茹苦养大的孩子,是寒风派十几年来培养的心血。你轻轻一刀,就葬送了他们的一辈子,他们再也回不来了!”
镜水十分不解地看了萧然许久,沉默片刻,又突兀地笑起来:“尊上,你什么时候也开始学仁慈这一套了?我辈乃魔族,杀人不是很正常吗?魔界命最廉价,强者为尊,你难道不知道吗?”
萧然没说话,手臂的力道却不断加重,镜水的脖颈上多了一道细小的血痕。
“漂亮!看不惯就杀了,这才是魔界的道。”镜水丝毫不恼,笑意更甚,“来啊,尊上。要是这会儿你杀不了我,等下就该是我杀你了。”
萧然的瞳孔开始剧烈地收缩。他只是一个来自21世纪的普通人,莫名其妙地来到这个世界,进入了魔尊的壳子。人生前二十年的教育告诉他,每一个生命都值得尊敬,罪大恶极之人即使要受死刑也应当经过法律的审判。甚至到了这里之后,他学了寒风剑法,也没真正杀过人。可是现在,没有律法,没有规章,非要说的话他就是魔界的掌权者,他就算在这儿杀了镜水也没人能说一句不是。
果然魔尊的手都逃不过罪孽和鲜血吗?上峰城暴动尚有楚云崖,冷池地宫里却只有他自己了。
“还在犹豫?”镜水的嘴角越弯越大。
萧然沉默着把淬魔收回剑鞘,随即一脚踹在镜水的背上,将其双手反剪到身后:“是杀是剐,应当由仙道众人来审判,不应是我一个人说了算。再者,留着你才能证明我的清白。你还顶着三长老的脸,要是你死在这儿,我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。告诉我楚云崖在哪儿,否则我不客气。杀了你我嫌脏,但是把你打残还是没问题的。”
镜水却张狂地大笑起来:“哈哈哈哈,尊上啊——今天就让我给你上一课,妇人之仁,只会要了你的命!”
话音一落,地宫忽然猛烈地震动起来。冷池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搅动,汹涌的水柱裹挟而来,狠狠地撞击着这座水下宫殿。不一会儿,天花板的石块就开始窸窸窣窣地抖落,水流顺着构筑的缝隙哗啦啦地流入,几分钟后就漫过了萧然的脚尖。
原来,这就是净空所说的背叛之祸?
“起——”镜水中气十足地大吼了一声,一瞬间,地宫里躺着的傀儡全都站了起来,步伐一致地向萧然进攻。萧然立刻从镜水身旁闪开,倒退了几步,趁着傀儡向自己袭来之际,左躲右闪,看似是在挥舞着淬魔御敌,实际上是在有条不紊地往一个方向奔去。
刚刚和镜水一番试探,真实目的就是拖延时间。萧然佩服自己这种时候都还能一心两用,他一边和镜水说话,一边用识海查探整个地宫。就在刚才,他发现镜水把楚云崖一行人藏在了西南角落的一间石室里。萧然快走要到达石室的时候,镜水也终于发现了不对劲。
“好你一个萧然,居然骗我?”镜水咬牙切齿,青筋暴起,“那就让你尝尝我水魔的厉害!”
萧然正在搬动沉重的石门,镜水一声大吼,就让水流不知从哪儿的缝隙里倾泄而来。萧然立刻甩出淬魔,淬魔放大了数倍,将那个越来越大的石缝窟窿死死抵住。他猛力一拉,石门终于被他搬开,露出里面七倒八歪的人,既有灵峰寺的,也有寒风派的。环视了一圈之后,他总算捕捉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。
“楚云崖?”
楚云崖满脸都是碎屑和灰迹,眼里却绽放出清浅的笑意:“是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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