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2.第二十八章
这个本丸的气氛很安宁,在白天的时候,其他刀剑们的笑谈声会源源不绝的涌进耳朵,他们的气息纯粹而明亮,想必是拥有一个爱护他们的主人,让他们无忧无虑的生活着。
以前,她每天也能听到这样声音。
在平静的日子里,不时就会出现鹤丸爽朗风趣的笑声,三日月与谁在喝茶聊天,短刀们互相追逐的声音,一期无奈又温柔的在后面看顾的叫喊……明明只是几个月前的事而已,可是已经遥远得仿佛过了几个世纪。
数天后,她醒过来了。
她发现黑发女性在替她检查身体,后者作为这个本丸的主人,总有忙不完的事情,但每天都会抽出时间来查看她的状态,确定了她的精神稍微恢复后,她让近侍把审神者抱出了房门,免得后者独自待在客房会太过沉闷。
审神者坐在廊下的边缘。
晨间的阳光为那头银白的发丝镀上了一层金金的柔和暖色,微风吹过,尽管她的脸色仍然苍白,可是毫不虚弱的神情却不像一位病人,更像一个走累了的登山者,安静又寂莫的眺望远方。
「枫大人,我可以坐在这里吗?」白蔷薇三日月施施然的上前,长长的狩袍被风拂过,发出了细微的拖动声音,垂下的眼眸带着年长者的温和,又谨守着刀剑男士的礼仪。
「当然。」审神者点头说道——她只是一个客人而已,她抬头说,「之前劳烦你出手帮忙了……并且,这几天多有打扰,请见谅。」
「不,您太客气了。」三日月似乎刚刚出阵回来不及,身上还穿着一身出阵服,他盘膝坐在她的隔壁,拿着一盘新鲜出炉的烧饼与几个茶杯,笑着说,「哈哈哈,说起当时——我以为您不想活下去呢。」
这振天下五剑带着毫无顾忌的笑容,似乎不认为这是什么需要避讳的事情。
「……再怎么说,也不能在救命恩人面前说这种话。」她摇摇头说道,发现了他似乎打算坐下来长谈,便开口问道,「是绫音小姐让你过来的吗?」
「不,主人只是交待了让我们好好照顾您而已,并没有吩咐其他事情。」三日月看向远方的万叶樱,语气微凉,「只不过……在另一个本丸、看到另一个自己,老人家有点感慨而已——另一个我,在过多的迷惘与仇恨里,已经差不多完全迷失自己了。」
「是吗。」审神者轻轻应了一声,然后她接过了三日月递给她的热茶,袅袅的香气与热气一起浮上鼻端,但她没有喝,也没有再说什么。
显然的,她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。
但是,也没有流露出拒绝的神情,只是表现了一种礼貌上的倾听表情。
「他们犯下了大罪,但说到底,您目前也是他们的审神者。」白蔷薇三日月缓慢的说,尽管语气像在闲话家常的老人,并且他本身偶尔有些粗神经,但如果他想的话,他的说话总能直白而击中重点,「你打算怎样做?」
「不怎么做。」她摇头说道——不打算理会,也不打算惩罚,如果说他们是失格的刀剑男士的话,那她就是失格的审神者,因为她没有打算履行供应灵力以外的义务。
「你打算舍弃那家伙不管吗?」他问道——把另一个自己称为那家伙,也就三日月能做出来了。
「对。」审神者点头,没有一丝犹豫,「他不是我的三日月。」
「……您明明知道的,我们都只是本灵的一个复制品而已,生于天地,尽管有着自己的灵魂,却毫无独特性可言。」三日月为她的说话而叹息——他感到可惜,不全是为了其他刀剑男士,而是为了她。她还那么的年轻,就已经无力再向前走了……
或者该说,她自身根本无意走出伤痛。
他看着垂眸的少女,说道,「枫大人,『三日月』是这一振,还是另一振,根本就没有所谓啊——即使是给予您祝福的三日月,也只是无数振的其中之一而已。」
「但是,属于我的三日月宗近,不是世上的任何一振,而是他——只有他而已。」她一手轻轻碰着自己的脸颊……据说,那里有着她的三日月的印记,自从它让白蔷薇三日月瞬移后,就一直在发热。她低声的说,「因为五年前,他选择了我,不是世上的任何一位审神者,而是我。」
「……」三日月只是安静的看着她。
她的神情有些悲伤,又重覆了一遍。「他只选择了我啊。」
他——他们来到她的身边,陪伴着什么也不会的她,让她慢慢地成长为一个合格的审神者。他们向她付出了忠诚与支持,为了她战斗、为了她折断,连最珍贵的祝福都送了给她。
可是无能的她,又给过他们什么呢?
除了生的辛劳、死的遗憾,她什么也没能给予自己的刀剑男士——在那一刻,他们到底是抱着什么心情,为了保护她而战死的呢……抱着「终有一天,自己的地位会被谁替代」的心情吗?
光是想到这点,她就心痛得无法说话。
「至少……」
至少,让她用生命中的唯一来回报这份深厚的爱。
她没有把后半句说出口——有些东西,一旦成为语言被说出来,其价値就会被沾污。她只是抚摸着茶杯上的纹路,低声的说,「谁让我是一个任性的人呢。」
而这次,没有谁会来阻止她的任性了。
「枫大人,任性也没有什么不好的,人类的生命总是太短暂。」三日月摇了摇头,把一块烧饼放到固执的少女的手上,说道,「这是您的生命,用您想要的方式过完就好了……但是,您可别太小看您所爱着的刀剑男士们喔。」
审神者接过了三日月递来的烧饼,在他的目光下放入口中——她知道这是他的主人交代的事情,让她进食。她咽下的动作顿了一下,就像在忍耐着什么,但没有让任何人发现。
「……这是什么意思?」审神者问道,她听不明白,最后一句就像一片格格不入的拼图,无法与其他已经拼好的部分咬合。
三日月只是看着自己手中的茶,笑了笑,「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。」
他们都没有再说话。
过了一会,一振加州清光在他们面前经过——他听说这位银发审神者很久了,也算是并肩作战了一次,但她来了几天,他还是第一次近距离看到她,不由得有些好奇,「您是……枫大人吗?」
「……嗯。」审神者顿了一下,像听到了什么很久没有听过的东西似的,用一种不确定的语气开口,「加州……清光……?」
「是的,是河川下游的孩子喔……」加州清光把说了半句,突然有些疑惑的问,「您为什么对我这么陌生?加州清光并不是稀有的刀,我以为我挺好到手的。」
「加州清光……」她沉默了一会,像是在怀念这个发音,又像是在犹豫着什么,也许是与三日月的对话让她打开了聊天的话匣,过了好一段时间,她说,「他是我的初始刀,但是很久以前就不在了。」
加州清光确实是随便到战场上晃两个圈就能找回来,但是,一旦失去了某一振刀,她就不会再召唤新的付丧神了,那个独特的位置,会一直好好的保留着。
「抱歉。」加州清光似乎发现自己挑起了对方的痛处,语气变得有些小心翼翼,「他……折断了吗?」
「没有。」她说。
加州清光疑惑的看向她。
「他抛弃我了。」审神者失去加州清光的时候,只不过是上任半年的事情,算起来大概是四年前左右,当时她的本丸刚被建立起来时,她的刀术和弓法都还很青涩,无法与大家一起出阵,只能担忧的目送她的刀剑男士们进入战场。
那时,她身边的审神者们全都很强大,有的能熟练高超的使用符咒,有的拥有非人般的强大力量,有的干脆是传说中的生物……但是,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十二岁女孩子而已。
除了时之政府的职员说的「审神者才能」,什么特殊能力也没有。
某一天,一队刀剑男士如常出阵,回来的时候却少了一振刀,少了那个总是撒着娇的黑发大男孩。
她与他的契约始终没有终断,但无论怎样努力也找不回来——她的初始刀彻底的失踪了,所以她以为对方嫌弃自己的弱小、终于无法再忍受而离去,伤心了很久很久。
加州清光早就不在了,远在她的本丸覆灭之前。
加州没有说话,他突然听到清脆的撞击声,抬头一看,才发现是审神者的牙关已经发抖得不能自制,「但是,有一天找回他的时候,才发现暗坠的他,已经被敌军折磨得神智不清了——谁也无法知道他是主动投敌,还是被抓捕过去的。」
那是一根刺。
一直一直的横在心中的刺。
她无法忘记被背叛的一刻,所感觉到的天崩地裂,却更加无法忘记,看到自己的初始刀暗坠了、还变成那个惨状时,那种痛彻心扉的无力感。可是,都不重要了,失去的无法再回来,而她失去的……已经不止一振加州清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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以前,她每天也能听到这样声音。
在平静的日子里,不时就会出现鹤丸爽朗风趣的笑声,三日月与谁在喝茶聊天,短刀们互相追逐的声音,一期无奈又温柔的在后面看顾的叫喊……明明只是几个月前的事而已,可是已经遥远得仿佛过了几个世纪。
数天后,她醒过来了。
她发现黑发女性在替她检查身体,后者作为这个本丸的主人,总有忙不完的事情,但每天都会抽出时间来查看她的状态,确定了她的精神稍微恢复后,她让近侍把审神者抱出了房门,免得后者独自待在客房会太过沉闷。
审神者坐在廊下的边缘。
晨间的阳光为那头银白的发丝镀上了一层金金的柔和暖色,微风吹过,尽管她的脸色仍然苍白,可是毫不虚弱的神情却不像一位病人,更像一个走累了的登山者,安静又寂莫的眺望远方。
「枫大人,我可以坐在这里吗?」白蔷薇三日月施施然的上前,长长的狩袍被风拂过,发出了细微的拖动声音,垂下的眼眸带着年长者的温和,又谨守着刀剑男士的礼仪。
「当然。」审神者点头说道——她只是一个客人而已,她抬头说,「之前劳烦你出手帮忙了……并且,这几天多有打扰,请见谅。」
「不,您太客气了。」三日月似乎刚刚出阵回来不及,身上还穿着一身出阵服,他盘膝坐在她的隔壁,拿着一盘新鲜出炉的烧饼与几个茶杯,笑着说,「哈哈哈,说起当时——我以为您不想活下去呢。」
这振天下五剑带着毫无顾忌的笑容,似乎不认为这是什么需要避讳的事情。
「……再怎么说,也不能在救命恩人面前说这种话。」她摇摇头说道,发现了他似乎打算坐下来长谈,便开口问道,「是绫音小姐让你过来的吗?」
「不,主人只是交待了让我们好好照顾您而已,并没有吩咐其他事情。」三日月看向远方的万叶樱,语气微凉,「只不过……在另一个本丸、看到另一个自己,老人家有点感慨而已——另一个我,在过多的迷惘与仇恨里,已经差不多完全迷失自己了。」
「是吗。」审神者轻轻应了一声,然后她接过了三日月递给她的热茶,袅袅的香气与热气一起浮上鼻端,但她没有喝,也没有再说什么。
显然的,她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。
但是,也没有流露出拒绝的神情,只是表现了一种礼貌上的倾听表情。
「他们犯下了大罪,但说到底,您目前也是他们的审神者。」白蔷薇三日月缓慢的说,尽管语气像在闲话家常的老人,并且他本身偶尔有些粗神经,但如果他想的话,他的说话总能直白而击中重点,「你打算怎样做?」
「不怎么做。」她摇头说道——不打算理会,也不打算惩罚,如果说他们是失格的刀剑男士的话,那她就是失格的审神者,因为她没有打算履行供应灵力以外的义务。
「你打算舍弃那家伙不管吗?」他问道——把另一个自己称为那家伙,也就三日月能做出来了。
「对。」审神者点头,没有一丝犹豫,「他不是我的三日月。」
「……您明明知道的,我们都只是本灵的一个复制品而已,生于天地,尽管有着自己的灵魂,却毫无独特性可言。」三日月为她的说话而叹息——他感到可惜,不全是为了其他刀剑男士,而是为了她。她还那么的年轻,就已经无力再向前走了……
或者该说,她自身根本无意走出伤痛。
他看着垂眸的少女,说道,「枫大人,『三日月』是这一振,还是另一振,根本就没有所谓啊——即使是给予您祝福的三日月,也只是无数振的其中之一而已。」
「但是,属于我的三日月宗近,不是世上的任何一振,而是他——只有他而已。」她一手轻轻碰着自己的脸颊……据说,那里有着她的三日月的印记,自从它让白蔷薇三日月瞬移后,就一直在发热。她低声的说,「因为五年前,他选择了我,不是世上的任何一位审神者,而是我。」
「……」三日月只是安静的看着她。
她的神情有些悲伤,又重覆了一遍。「他只选择了我啊。」
他——他们来到她的身边,陪伴着什么也不会的她,让她慢慢地成长为一个合格的审神者。他们向她付出了忠诚与支持,为了她战斗、为了她折断,连最珍贵的祝福都送了给她。
可是无能的她,又给过他们什么呢?
除了生的辛劳、死的遗憾,她什么也没能给予自己的刀剑男士——在那一刻,他们到底是抱着什么心情,为了保护她而战死的呢……抱着「终有一天,自己的地位会被谁替代」的心情吗?
光是想到这点,她就心痛得无法说话。
「至少……」
至少,让她用生命中的唯一来回报这份深厚的爱。
她没有把后半句说出口——有些东西,一旦成为语言被说出来,其价値就会被沾污。她只是抚摸着茶杯上的纹路,低声的说,「谁让我是一个任性的人呢。」
而这次,没有谁会来阻止她的任性了。
「枫大人,任性也没有什么不好的,人类的生命总是太短暂。」三日月摇了摇头,把一块烧饼放到固执的少女的手上,说道,「这是您的生命,用您想要的方式过完就好了……但是,您可别太小看您所爱着的刀剑男士们喔。」
审神者接过了三日月递来的烧饼,在他的目光下放入口中——她知道这是他的主人交代的事情,让她进食。她咽下的动作顿了一下,就像在忍耐着什么,但没有让任何人发现。
「……这是什么意思?」审神者问道,她听不明白,最后一句就像一片格格不入的拼图,无法与其他已经拼好的部分咬合。
三日月只是看着自己手中的茶,笑了笑,「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。」
他们都没有再说话。
过了一会,一振加州清光在他们面前经过——他听说这位银发审神者很久了,也算是并肩作战了一次,但她来了几天,他还是第一次近距离看到她,不由得有些好奇,「您是……枫大人吗?」
「……嗯。」审神者顿了一下,像听到了什么很久没有听过的东西似的,用一种不确定的语气开口,「加州……清光……?」
「是的,是河川下游的孩子喔……」加州清光把说了半句,突然有些疑惑的问,「您为什么对我这么陌生?加州清光并不是稀有的刀,我以为我挺好到手的。」
「加州清光……」她沉默了一会,像是在怀念这个发音,又像是在犹豫着什么,也许是与三日月的对话让她打开了聊天的话匣,过了好一段时间,她说,「他是我的初始刀,但是很久以前就不在了。」
加州清光确实是随便到战场上晃两个圈就能找回来,但是,一旦失去了某一振刀,她就不会再召唤新的付丧神了,那个独特的位置,会一直好好的保留着。
「抱歉。」加州清光似乎发现自己挑起了对方的痛处,语气变得有些小心翼翼,「他……折断了吗?」
「没有。」她说。
加州清光疑惑的看向她。
「他抛弃我了。」审神者失去加州清光的时候,只不过是上任半年的事情,算起来大概是四年前左右,当时她的本丸刚被建立起来时,她的刀术和弓法都还很青涩,无法与大家一起出阵,只能担忧的目送她的刀剑男士们进入战场。
那时,她身边的审神者们全都很强大,有的能熟练高超的使用符咒,有的拥有非人般的强大力量,有的干脆是传说中的生物……但是,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十二岁女孩子而已。
除了时之政府的职员说的「审神者才能」,什么特殊能力也没有。
某一天,一队刀剑男士如常出阵,回来的时候却少了一振刀,少了那个总是撒着娇的黑发大男孩。
她与他的契约始终没有终断,但无论怎样努力也找不回来——她的初始刀彻底的失踪了,所以她以为对方嫌弃自己的弱小、终于无法再忍受而离去,伤心了很久很久。
加州清光早就不在了,远在她的本丸覆灭之前。
加州没有说话,他突然听到清脆的撞击声,抬头一看,才发现是审神者的牙关已经发抖得不能自制,「但是,有一天找回他的时候,才发现暗坠的他,已经被敌军折磨得神智不清了——谁也无法知道他是主动投敌,还是被抓捕过去的。」
那是一根刺。
一直一直的横在心中的刺。
她无法忘记被背叛的一刻,所感觉到的天崩地裂,却更加无法忘记,看到自己的初始刀暗坠了、还变成那个惨状时,那种痛彻心扉的无力感。可是,都不重要了,失去的无法再回来,而她失去的……已经不止一振加州清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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