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章 第四十一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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因为没了船,又身携两百万美金巨款,任何正规交通工具都无法使用,要返港城,唯一方法就是坐偷渡船。
如今越南战乱,偷渡这门生意可谓是风生水起,加之阿志一家早年就是偷渡去港城,这些年又常往来越港两地揾钱,对这门行当很是熟悉。
几个人坐船去了最近出海港口,不出半日,便打听到今晚有一艘去港城偷渡船,并且顺利买到四个名额。
傍晚,四人混迹在难民队伍中上了船。
船是一艘勉强能出海货船,只得一个船舱,里面装着七八十个形色各异偷渡客,上至五六十岁老人,下至嗷嗷待哺幼儿。
老话说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狗窝,若不是日子当真过不下去,没有人会愿意将未来押在不可预知异乡,押在这艘前途未卜旧船上。
对于这些偷渡难民来说,港城是没有战乱饥荒繁华都会。而对于挤在其中乔文四人,则是单纯为了回家。
这短短小半月死里逃生经历,确实让人受够了,哪怕是连乔文,此时都无比怀念九龙城寨那间简陋窄小小房子,想念阿婆和老人家做早餐。
当然,更想念他曾经生活和平年代。
船舱虽然有窗户,但几十个人挤在一起,那滋味也实在是酸爽得很,闷热潮湿自是不消说,还有交织在一起各种体味汗味,在如此恶劣环境下漂上几天,也着实不是个简单事。
十几天来,乔文生怕自己这具身体掉链子,拖大家后腿,一直提着一股子气,硬是靠着坚定意志力,没让身体垮下来。
此刻上了归家船,离开了战乱是非之地,整个人渐渐松弛下来,各种不舒服感觉也就随之而来。
他怕其他人担心,准备再次提起自己那股正气忍一忍,至少忍到抵达港城再倒下。然而这身体底子到底是太差,一口气撑到现在已经是堪称奇迹。这会儿到了极限,再也扛不住,第一天晚上就开始昏昏沉沉地头晕脑热。
“小乔!小乔!”
身体摇晃和耳畔急切声音,将陷入昏沉不知多久乔文唤醒。他缓缓睁开眼睛,看到窗外晨曦微光,哑声道:“几点了?要起来吗?”
“你发烧了!是不是哪里不舒服?”陈迦南手掌贴着他额头,脸上写满心急如焚。
因为好不容易逃出生天,虽然逼仄船舱和硬邦邦甲板并不舒服,但昨晚他还是睡了个昏天黑地。
哪知今早刚迷迷糊糊转醒,忽然感觉到靠在自己身旁人浑身滚烫,吓得他一个激灵就彻底清醒过来。
乔文有气无力回道:“可能是太累了吧。”
一旁江遇风因为时刻谨记着钞票,不敢睡得太死,此时听到动静,自然也是醒过来,伸长脑袋问:“阿文发烧了?”
陈迦南点头,急道:“是啊,好烫!小乔,你包里还有药吗?”
先前他中枪,他记得乔文拿了退烧药给他吃。
然而乔文却摇头:“没有了。”
江遇风说:“阿南,先扶他起来喝点水吧。”
陈迦南小心翼翼将浑身虚软人扶起来靠在自己腿上,打开水壶对着他嘴:“小乔,你喝点水。”
乔文很想让自己看起来正常点,但此时确实是一点力气都使不上,嘴巴艰难张开,却连吞咽都费力。
旁边几个偷渡难民被吵醒,一个带着两个孩子母亲,忽然拿出一个白色小瓶子递到陈迦南跟前。
因为是英文,陈迦南并不认识,只能将乔文摇醒,问道:“小乔,你看这药能吃吗?”
乔文勉强睁开眼睛,看到药瓶上英文字,点点头,气若游丝道:“是阿司匹林,吃一粒就行。”
阿司匹林在这个时代可以算得上神药,陈迦南自然也知道,当即面露欢喜,空出一粒后送入乔文口中,然后转头将药瓶还给女人,连连道谢。
吃完药,他将乔文平着放好,恰好两个蛇头进来查看船舱情况。
陈迦南想着船上肯定是有煤油炉,他得给乔文烧点热水才行,于是和和气气地开口问道:“大哥,能否借你们煤油炉烧点水?”
其中一个男人瞥他一眼,没好气道:“没有!”
陈迦南顿时蹿上一股子火,准备撩袖子揍人,还是半昏半醒乔文拉住他,虚弱道:“算了,我没事,再多睡儿就好了,别惹事,忍两天就回家了。”
陈迦南也知道现在不是惹事时候,只能不情不愿地作罢。
两个蛇头在船舱踱了一圈,又回到乔文旁边停下。当然,两人并非突发善心要来关心他这个病号,而是看到他旁边坐着一个刚刚睡醒女孩儿。
那女孩儿正是刚刚那给乔文阿司匹林女人大女儿,不过十三四岁年纪,虽然穿着朴素,灰头土脸,但仍旧难掩天生丽质,一张小巧脸上,嵌着一双水灵灵大眼睛,身体也隐约有了起伏曲线,是个非常美丽东南亚少女。
其中一个男人凑上前,掐住女孩下巴,吓得女孩惊叫一声,躲进了母亲身后。
两个男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,离开船舱去了后面驾驶室。
女孩被吓得不轻,等人离开,简直是要哭起来。那位母亲紧紧抱着女儿安抚,因为不知道刚刚两人是要作何,此刻也是一脸惊惧。
他身旁没有男人,除了这个女儿,就只剩下旁边一个睡得正香儿子,不过四五岁样子。
在这艘混乱偷渡船中,这就是一个可以任人宰割家庭。
过了一会儿,刚刚那两人回来,还多了个三十多不到四十岁男人,正是他们这群蛇头老大。
这位老大生了个十分粗犷模样,两条肌肉分明手臂上,刺着蛟龙纹身,一看就是个不好惹社会哥。
实际上干这行,哪怕不是亡命之徒,也绝非善类。
蛇头老大在马仔引领下,走过来,似笑非笑地看向抱在一起母女,昏沉灯光下,那双眼睛闪着淫邪光芒。
母亲大概是猜到怎么回事,紧紧抱着女儿,将那张漂亮脸蛋压在自己胸前。
坐在一旁陈迦南低着头在剥一颗糖,无声无息挪过来,坐在母女前方将人挡住,然后伸手将剥开糖喂入乔文口中:“小乔,你好点没?”
乔文虽然昏昏沉沉,但并非意识全无,含着口腔中忽然多出一抹甜味,点点头道:“我没事。”
“干吗呢?”马仔见冒出个碍事地,恶声恶气道。
陈迦南不为所动,继续问乔文:“你好好睡,不用管。”
马仔大概是没见过这么没眼色人,干脆出手在他脑袋顶扇了一巴掌:“跟你说话呢?滚开!”
只不过在他上手时,陈迦南轻描淡写偏了下头,那手只堪堪从他发梢拂过。
他抬起头看向对面三人,面无表情道:“我要是不滚呢?”
“你他娘找死吧?”说话是蛇头老大,在说这话时,还顺势抬起脚,直接朝陈迦南那张俊脸踹上来。
五分钟后。
船尾驾驶舱里,陈迦南找出一只煤油炉,点上火,架上一小锅水,又从一只纸箱子里摸出几包面条和蔬菜,他嗤了声:“这些王八蛋东西还挺齐全。小乔,我给你煮点热汤面。”
说着,又摸出一包烟,丢给掌舵江遇风和阿志:“还他妈抽美国烟。”
江遇风靠在驾驶台旁,抽出一根烟点上,朝外面甲板上看了眼,那里绑着七八个,个个鼻青脸肿,狼狈不堪,显然是刚经历了一场残忍毒打。
本来是不打算惹事,不是怕,而是身心俱疲,只想风平浪静地回家。无奈这伙人不干人事,他们只好撸袖子替□□道了。
躺在床铺上乔文,掀开沉重眼皮,看到三个气定神闲人,忍不住有点想笑。
刚刚因为昏昏沉沉,具体发生了何事,他其实没怎么清楚,只听到一阵子噼里啪啦,以及各种尖叫声后,蛇头一行人就在三人武力之下跪地求饶,然后便被绑成一串丢到了甲板,接受阳光海风洗礼。
再之后,他被陈迦南抱到驾驶舱。
简单点来说,三个人用武力直接抢下了这艘装着几十个偷渡客船。
流氓遇到流氓,就看谁拳头更硬了。
陈迦南煮好面条,连锅子一块放在一张凳子上,端到前文面前:“小乔,我扶你起来吃面条。”
“不用了,我自己能起来。”乔文费劲坐起身,兴许是吃了药缘故,好像确实舒服了一些。
别看陈迦南是个糙小爷们儿,但穷人孩子早当家,手艺还不错,在有限食材下,竟也做出了一锅色香味俱全海鲜面。
乔文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地吃起来。
阿志走过来坐在地铺上休息,随手在枕头下摸了把,先是摸到几张美钞,笑着塞进自己口袋,又摸出两本花花绿绿杂志。
“阿南,好东西啊!”他笑着丢了一本给旁边陈迦南。
陈迦南拿起来看了眼,嫌弃地丢回给他:“没意思。”
阿志举起杂志,两眼冒光地看着封面上火辣性感大波妹,道:“这洋妞身材多正点啊!瞧着大胸,你懂不懂欣赏?”
陈迦南摆摆手道:“不瞒你说,我晕奶。”
别说是阿志,就是正在吃面乔文都忍不住笑出来。
阿志凑到他身旁,揽住他肩膀,笑说:“我说阿南,你别还是个童子□□?”
江遇风笑着插话道:“阿南才十九岁。”
阿志道:“十九岁不小了,当爹都足够啦。”他坏笑着,“阿南你看着也不像是害羞,这么大了都不睡女人,实话告诉志哥,你是不是有问题?”
陈迦南道:“我有什么问题?”
阿志想想也是,逆风能尿两三丈少年仔,哪能有什么问题?而且他又不是没瞧见过这家伙东西,简直羡煞旁人
他笑道:“那不对啊,我十九岁天天想女人,看到杂志上美女都能流口水,你这怎么连色/情杂志都不感兴趣?”
陈迦南认真思考了一下,回道:“因为我不喜欢庸脂俗粉。”
几个人都被他逗笑,阿志道:“那你喜欢什么样姑娘?回头阿志哥帮你留意一下。”又看了眼乔文,“对了,阿文也没拍拖过吧?”
乔文笑说:“还没呢。”
阿志道:“你也十八岁了吧,是时候找个女朋友了。不过阿文读书多模样靓,只要有这心思,只怕女孩子要为你争破头。”
乔文好笑地摇摇头。
陈迦南瞅了瞅他,脑海里浮乔文被几个女孩子争来抢去画面,顿时警铃大作,一本正经道:“阿志哥,你别说这些乱七八糟,教坏我弟。”
阿志一脸无语地看着护弟心切人,心说凭你阿弟本事,是能被我教坏?
在海上漂了整整四日,这艘偷渡船,终于抵达港城城寨附近老码头。
几个人因为住着蛇头驾驶室,吃着蛇头储备丰富食物,别说是那三个年轻力壮男人,就是乔文这个身娇体弱病秧子,也很快恢复如常。
只是苦了那七八个被绑了一路家伙,每天吃不饱睡不好,还得接受海风骄阳洗礼。等船靠岸被放开时,简直快成为几块又瘦又黑木炭,连骂娘力气都没有了。
下船时,江遇风倒是还算好心,为了不让他们几个遭受不白之苦,很坦然地自报了身份:“冤有头债有主,想要报仇,直接找我九龙城寨过山风。”
这些蛇头来往港城和越南,自是知道和兴社恶名,对大名鼎鼎过山风也有所耳闻。哪里还有胆子想着报复,能捡回一条命已经算是大幸。
夜晚十一点多,回城寨路上,已经空无一人。因为阿志与他们并不是一路,在分叉路时,江遇风停下来,将从蛇头船上打劫来一只手提袋放在地上,里面正是他们拿命换来两百万美金。
他从里面摸出几叠钞票,分别递给三人:“这趟活佣金五十万,我们十个人每人三万,这是你们。几个没了兄弟,我会给他们家人。”
提到命葬异乡几个兄弟,气氛顿时凝重起来。阿志接过钱,犹豫了片刻,道:“风哥,我这份就不拿了吧,分给那几个兄弟家里人。”
江遇风轻笑了声,拍拍他肩膀:“几个兄弟家里人从我这里补就行。你不是看中了一间公寓正差钱么?拿着这钱买了公寓,把你女人带回来好好过日子,以后这种危险活儿就不找你干了,别再像从前赚到钱就大手大脚吃喝玩乐。”
“风哥——”
江遇风打断他:“我孤家寡人一个吃饱全家不饿,再说我赚钱时候多得是。”
乔文看着手中钱,道:“风哥,我跟你们去越南,只是想陪南哥,不是去帮你们干活,这钱我不能拿。”
江遇风将手提袋拉练阖上,站起身笑道:“阿文,要不是你跟着着走了这一趟,只怕我们都已经折在越南,为了这份人情我也该好好酬谢你。我知道你不想和社团事扯上关系,但这趟活算不得伤天害理,那批军火也去了该去地方,这笔钱你必须拿着。”他顿了下又说,“风哥知道你是有本事人,但手上没钱,再有本事也寸步难行,你拿着这笔钱我想应该会大有用处。”
乔文没再矫情,笑着收回手,道:“行风哥,既然你这样说,我就不跟你客气了。”
江遇风拍拍他肩膀,笑道:“这就对了。”
陈迦南是一开始就没打算客气,好不容易捡条命回来,不拿这钱那就是傻子,拿过钱便喜滋滋塞进了包里。
江遇风想了想,道:“阿南,这回我们拿到钱顺利回来,豹爷那边我会替你说好,你和阿飞事就算是解决了。”
陈迦南笑道:“谢谢风哥。”
江遇风也笑:“不用谢我,是你自己有本事。”说着摆摆手,“行了,都早点回去好好休息。”
四人道别,阿志回附近竂屋区,江遇风去城寨东区,乔文和陈迦南则是回他们西区。
原来每次踏上这座暗无天日贫民窟,乔文都有着说不出来压抑和抗拒,这感觉既来自原身记忆,也来自于自己不适应。
但今晚,时隔半个月后回到这里,哪怕耳畔里依旧能听到老鼠蟑螂在黑暗中窸窸窣窣,也依然能闻到肮脏腐烂气味,但他却有种难得踏实和安心。
以至于好像过去这半个月,忽然就变得不真实,仿佛只是做了一场梦,一场足以称得上噩梦梦。
因为不堪回首,所以城寨一切都显得面目可爱起来。
两人并肩走在黑暗中,谁都没有开口说话。
一直到了唐楼,陈迦南才开口:“小乔,你回了家好好睡一觉,我明早再来找你。”
乔文点头:“你也是,钱你好好收着,别让家里看到,免得他们担心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
上到二楼门口,在乔文拿钥匙开门,准备推门而入,陈迦南忽然将他抱住,长长叹一口气:“小乔,我们回家了。”
乔文愣了下,也反手抱住他,笑道:“是啊,回家了。”
陈迦南也不知为何,有点舍不得将人放开,硬生生将人抱了两分钟,才不情不愿撒手。
乔文:“你赶紧上楼吧。”
“我看着你进屋。”
乔文失笑,推门而入,将门阖上后,听到外面蹬蹬上楼脚步声,才继续蹑手蹑脚往里走。
这个时候阿婆自然已经入睡,屋子里依旧被收拾得干干净净,自己那张小床上被子也整整齐齐。
乔文看着熟悉一切,心口莫名有些感动。他随便用水擦了下身子,回到自己小床,不过三秒,就沉沉睡去。
这一觉睡得极其安稳香甜,直到听见阿婆唤自己声音,乔文才迷迷糊糊醒来,看到床边老人,露出一个大大笑脸:“阿婆,早啊!”
乔阿婆看着床上半个月未见孙子,简直有点不可置信:“阿文,你什么时候回来?”
乔文坐起身,揉着眼睛道:“昨晚。”
乔阿婆道:“回来怎么不叫醒我?”
乔文笑说:“太晚了就没叫您。”
乔阿婆在他旁边坐下,伸手捧住他脸左看右看:“好像黑了点。”
乔文离开时给阿婆说法,是因为工作去国外考察市场,短则十天,多则大半月。这是孙子长这么大头一回出远门,还是出国,虽然知道孩子长大总是要飞,但作为祖母,乔阿婆这些日子还是提心吊胆得厉害,现下看到乔文好好地躺在床上,提了十几天心才终于放下来。
乔文好笑道:“男孩子黑点才好。”
乔阿婆也笑,又问:“这些日子有没有受什么苦?”
乔文道:“那倒是没有,就是这么久没吃到阿婆做饭,想得很。”
乔阿婆慈爱地摸摸他头道:“阿婆这就给你去煮碗猪油面。”
乔文说这话倒也并不是讨老人家开心,这十几天吃饭这件事完全就是为了保存体力好好活着,根本没心思考虑好吃与否。此刻回到家,压抑了许久馋虫就忍不住全跑了出来。
一碗热气腾腾猪油面下肚,彻底将他带回了人间烟火中。
阿婆这么久没见到孙子,盯着看他吃完面,才慢悠悠去档口。
等屋里只剩下乔文一人,他从枕头下将三万美金拿出来。对于现在他来说,这无疑是一笔巨款,实际上对于任何普通人,也都是巨款。因为快能买下一间普通地段四五十平米小公寓。
虽然昨晚回来时,有种尘埃落定踏实感,但一觉醒来回到现实,他还是希望尽可能快点搬离城寨,过上有自来水抽水马桶热水器煤气日子,还得有电视空调洗衣机。
人本质无非是追求更好生活。
不过比起让这笔钱钱生钱,买房搬家事,到不用太着急。
他正想着,有人敲门:“小乔!”
是陈迦南。
乔文将钱随手放下,起身去开门。
陈迦南手中拿着一份报纸,英俊脸上写满着夸张兴奋。
乔文笑道:“南哥,你这一回来就看报纸,看来是打算好好读书学知识了。”
陈迦南噎了一下,又赶紧道:“不是,这是我叔买报纸,我瞟了一眼,瞟到这个。”他走进来,将报纸摊开,指着上面股票行情,“我对照了一下,我们买股票涨了好多,一万块变成三万了,我要不要去卖掉?”
乔文瞥了一眼报纸,道:“不用急,还会继续涨。”他回到床边,将三沓钞票递给他,“对了,昨天风哥给钱,你今天没事话,帮我去银行兑成港纸,全部都买成这两只股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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因为没了船,又身携两百万美金巨款,任何正规交通工具都无法使用,要返港城,唯一方法就是坐偷渡船。
如今越南战乱,偷渡这门生意可谓是风生水起,加之阿志一家早年就是偷渡去港城,这些年又常往来越港两地揾钱,对这门行当很是熟悉。
几个人坐船去了最近出海港口,不出半日,便打听到今晚有一艘去港城偷渡船,并且顺利买到四个名额。
傍晚,四人混迹在难民队伍中上了船。
船是一艘勉强能出海货船,只得一个船舱,里面装着七八十个形色各异偷渡客,上至五六十岁老人,下至嗷嗷待哺幼儿。
老话说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狗窝,若不是日子当真过不下去,没有人会愿意将未来押在不可预知异乡,押在这艘前途未卜旧船上。
对于这些偷渡难民来说,港城是没有战乱饥荒繁华都会。而对于挤在其中乔文四人,则是单纯为了回家。
这短短小半月死里逃生经历,确实让人受够了,哪怕是连乔文,此时都无比怀念九龙城寨那间简陋窄小小房子,想念阿婆和老人家做早餐。
当然,更想念他曾经生活和平年代。
船舱虽然有窗户,但几十个人挤在一起,那滋味也实在是酸爽得很,闷热潮湿自是不消说,还有交织在一起各种体味汗味,在如此恶劣环境下漂上几天,也着实不是个简单事。
十几天来,乔文生怕自己这具身体掉链子,拖大家后腿,一直提着一股子气,硬是靠着坚定意志力,没让身体垮下来。
此刻上了归家船,离开了战乱是非之地,整个人渐渐松弛下来,各种不舒服感觉也就随之而来。
他怕其他人担心,准备再次提起自己那股正气忍一忍,至少忍到抵达港城再倒下。然而这身体底子到底是太差,一口气撑到现在已经是堪称奇迹。这会儿到了极限,再也扛不住,第一天晚上就开始昏昏沉沉地头晕脑热。
“小乔!小乔!”
身体摇晃和耳畔急切声音,将陷入昏沉不知多久乔文唤醒。他缓缓睁开眼睛,看到窗外晨曦微光,哑声道:“几点了?要起来吗?”
“你发烧了!是不是哪里不舒服?”陈迦南手掌贴着他额头,脸上写满心急如焚。
因为好不容易逃出生天,虽然逼仄船舱和硬邦邦甲板并不舒服,但昨晚他还是睡了个昏天黑地。
哪知今早刚迷迷糊糊转醒,忽然感觉到靠在自己身旁人浑身滚烫,吓得他一个激灵就彻底清醒过来。
乔文有气无力回道:“可能是太累了吧。”
一旁江遇风因为时刻谨记着钞票,不敢睡得太死,此时听到动静,自然也是醒过来,伸长脑袋问:“阿文发烧了?”
陈迦南点头,急道:“是啊,好烫!小乔,你包里还有药吗?”
先前他中枪,他记得乔文拿了退烧药给他吃。
然而乔文却摇头:“没有了。”
江遇风说:“阿南,先扶他起来喝点水吧。”
陈迦南小心翼翼将浑身虚软人扶起来靠在自己腿上,打开水壶对着他嘴:“小乔,你喝点水。”
乔文很想让自己看起来正常点,但此时确实是一点力气都使不上,嘴巴艰难张开,却连吞咽都费力。
旁边几个偷渡难民被吵醒,一个带着两个孩子母亲,忽然拿出一个白色小瓶子递到陈迦南跟前。
因为是英文,陈迦南并不认识,只能将乔文摇醒,问道:“小乔,你看这药能吃吗?”
乔文勉强睁开眼睛,看到药瓶上英文字,点点头,气若游丝道:“是阿司匹林,吃一粒就行。”
阿司匹林在这个时代可以算得上神药,陈迦南自然也知道,当即面露欢喜,空出一粒后送入乔文口中,然后转头将药瓶还给女人,连连道谢。
吃完药,他将乔文平着放好,恰好两个蛇头进来查看船舱情况。
陈迦南想着船上肯定是有煤油炉,他得给乔文烧点热水才行,于是和和气气地开口问道:“大哥,能否借你们煤油炉烧点水?”
其中一个男人瞥他一眼,没好气道:“没有!”
陈迦南顿时蹿上一股子火,准备撩袖子揍人,还是半昏半醒乔文拉住他,虚弱道:“算了,我没事,再多睡儿就好了,别惹事,忍两天就回家了。”
陈迦南也知道现在不是惹事时候,只能不情不愿地作罢。
两个蛇头在船舱踱了一圈,又回到乔文旁边停下。当然,两人并非突发善心要来关心他这个病号,而是看到他旁边坐着一个刚刚睡醒女孩儿。
那女孩儿正是刚刚那给乔文阿司匹林女人大女儿,不过十三四岁年纪,虽然穿着朴素,灰头土脸,但仍旧难掩天生丽质,一张小巧脸上,嵌着一双水灵灵大眼睛,身体也隐约有了起伏曲线,是个非常美丽东南亚少女。
其中一个男人凑上前,掐住女孩下巴,吓得女孩惊叫一声,躲进了母亲身后。
两个男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,离开船舱去了后面驾驶室。
女孩被吓得不轻,等人离开,简直是要哭起来。那位母亲紧紧抱着女儿安抚,因为不知道刚刚两人是要作何,此刻也是一脸惊惧。
他身旁没有男人,除了这个女儿,就只剩下旁边一个睡得正香儿子,不过四五岁样子。
在这艘混乱偷渡船中,这就是一个可以任人宰割家庭。
过了一会儿,刚刚那两人回来,还多了个三十多不到四十岁男人,正是他们这群蛇头老大。
这位老大生了个十分粗犷模样,两条肌肉分明手臂上,刺着蛟龙纹身,一看就是个不好惹社会哥。
实际上干这行,哪怕不是亡命之徒,也绝非善类。
蛇头老大在马仔引领下,走过来,似笑非笑地看向抱在一起母女,昏沉灯光下,那双眼睛闪着淫邪光芒。
母亲大概是猜到怎么回事,紧紧抱着女儿,将那张漂亮脸蛋压在自己胸前。
坐在一旁陈迦南低着头在剥一颗糖,无声无息挪过来,坐在母女前方将人挡住,然后伸手将剥开糖喂入乔文口中:“小乔,你好点没?”
乔文虽然昏昏沉沉,但并非意识全无,含着口腔中忽然多出一抹甜味,点点头道:“我没事。”
“干吗呢?”马仔见冒出个碍事地,恶声恶气道。
陈迦南不为所动,继续问乔文:“你好好睡,不用管。”
马仔大概是没见过这么没眼色人,干脆出手在他脑袋顶扇了一巴掌:“跟你说话呢?滚开!”
只不过在他上手时,陈迦南轻描淡写偏了下头,那手只堪堪从他发梢拂过。
他抬起头看向对面三人,面无表情道:“我要是不滚呢?”
“你他娘找死吧?”说话是蛇头老大,在说这话时,还顺势抬起脚,直接朝陈迦南那张俊脸踹上来。
五分钟后。
船尾驾驶舱里,陈迦南找出一只煤油炉,点上火,架上一小锅水,又从一只纸箱子里摸出几包面条和蔬菜,他嗤了声:“这些王八蛋东西还挺齐全。小乔,我给你煮点热汤面。”
说着,又摸出一包烟,丢给掌舵江遇风和阿志:“还他妈抽美国烟。”
江遇风靠在驾驶台旁,抽出一根烟点上,朝外面甲板上看了眼,那里绑着七八个,个个鼻青脸肿,狼狈不堪,显然是刚经历了一场残忍毒打。
本来是不打算惹事,不是怕,而是身心俱疲,只想风平浪静地回家。无奈这伙人不干人事,他们只好撸袖子替□□道了。
躺在床铺上乔文,掀开沉重眼皮,看到三个气定神闲人,忍不住有点想笑。
刚刚因为昏昏沉沉,具体发生了何事,他其实没怎么清楚,只听到一阵子噼里啪啦,以及各种尖叫声后,蛇头一行人就在三人武力之下跪地求饶,然后便被绑成一串丢到了甲板,接受阳光海风洗礼。
再之后,他被陈迦南抱到驾驶舱。
简单点来说,三个人用武力直接抢下了这艘装着几十个偷渡客船。
流氓遇到流氓,就看谁拳头更硬了。
陈迦南煮好面条,连锅子一块放在一张凳子上,端到前文面前:“小乔,我扶你起来吃面条。”
“不用了,我自己能起来。”乔文费劲坐起身,兴许是吃了药缘故,好像确实舒服了一些。
别看陈迦南是个糙小爷们儿,但穷人孩子早当家,手艺还不错,在有限食材下,竟也做出了一锅色香味俱全海鲜面。
乔文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地吃起来。
阿志走过来坐在地铺上休息,随手在枕头下摸了把,先是摸到几张美钞,笑着塞进自己口袋,又摸出两本花花绿绿杂志。
“阿南,好东西啊!”他笑着丢了一本给旁边陈迦南。
陈迦南拿起来看了眼,嫌弃地丢回给他:“没意思。”
阿志举起杂志,两眼冒光地看着封面上火辣性感大波妹,道:“这洋妞身材多正点啊!瞧着大胸,你懂不懂欣赏?”
陈迦南摆摆手道:“不瞒你说,我晕奶。”
别说是阿志,就是正在吃面乔文都忍不住笑出来。
阿志凑到他身旁,揽住他肩膀,笑说:“我说阿南,你别还是个童子□□?”
江遇风笑着插话道:“阿南才十九岁。”
阿志道:“十九岁不小了,当爹都足够啦。”他坏笑着,“阿南你看着也不像是害羞,这么大了都不睡女人,实话告诉志哥,你是不是有问题?”
陈迦南道:“我有什么问题?”
阿志想想也是,逆风能尿两三丈少年仔,哪能有什么问题?而且他又不是没瞧见过这家伙东西,简直羡煞旁人
他笑道:“那不对啊,我十九岁天天想女人,看到杂志上美女都能流口水,你这怎么连色/情杂志都不感兴趣?”
陈迦南认真思考了一下,回道:“因为我不喜欢庸脂俗粉。”
几个人都被他逗笑,阿志道:“那你喜欢什么样姑娘?回头阿志哥帮你留意一下。”又看了眼乔文,“对了,阿文也没拍拖过吧?”
乔文笑说:“还没呢。”
阿志道:“你也十八岁了吧,是时候找个女朋友了。不过阿文读书多模样靓,只要有这心思,只怕女孩子要为你争破头。”
乔文好笑地摇摇头。
陈迦南瞅了瞅他,脑海里浮乔文被几个女孩子争来抢去画面,顿时警铃大作,一本正经道:“阿志哥,你别说这些乱七八糟,教坏我弟。”
阿志一脸无语地看着护弟心切人,心说凭你阿弟本事,是能被我教坏?
在海上漂了整整四日,这艘偷渡船,终于抵达港城城寨附近老码头。
几个人因为住着蛇头驾驶室,吃着蛇头储备丰富食物,别说是那三个年轻力壮男人,就是乔文这个身娇体弱病秧子,也很快恢复如常。
只是苦了那七八个被绑了一路家伙,每天吃不饱睡不好,还得接受海风骄阳洗礼。等船靠岸被放开时,简直快成为几块又瘦又黑木炭,连骂娘力气都没有了。
下船时,江遇风倒是还算好心,为了不让他们几个遭受不白之苦,很坦然地自报了身份:“冤有头债有主,想要报仇,直接找我九龙城寨过山风。”
这些蛇头来往港城和越南,自是知道和兴社恶名,对大名鼎鼎过山风也有所耳闻。哪里还有胆子想着报复,能捡回一条命已经算是大幸。
夜晚十一点多,回城寨路上,已经空无一人。因为阿志与他们并不是一路,在分叉路时,江遇风停下来,将从蛇头船上打劫来一只手提袋放在地上,里面正是他们拿命换来两百万美金。
他从里面摸出几叠钞票,分别递给三人:“这趟活佣金五十万,我们十个人每人三万,这是你们。几个没了兄弟,我会给他们家人。”
提到命葬异乡几个兄弟,气氛顿时凝重起来。阿志接过钱,犹豫了片刻,道:“风哥,我这份就不拿了吧,分给那几个兄弟家里人。”
江遇风轻笑了声,拍拍他肩膀:“几个兄弟家里人从我这里补就行。你不是看中了一间公寓正差钱么?拿着这钱买了公寓,把你女人带回来好好过日子,以后这种危险活儿就不找你干了,别再像从前赚到钱就大手大脚吃喝玩乐。”
“风哥——”
江遇风打断他:“我孤家寡人一个吃饱全家不饿,再说我赚钱时候多得是。”
乔文看着手中钱,道:“风哥,我跟你们去越南,只是想陪南哥,不是去帮你们干活,这钱我不能拿。”
江遇风将手提袋拉练阖上,站起身笑道:“阿文,要不是你跟着着走了这一趟,只怕我们都已经折在越南,为了这份人情我也该好好酬谢你。我知道你不想和社团事扯上关系,但这趟活算不得伤天害理,那批军火也去了该去地方,这笔钱你必须拿着。”他顿了下又说,“风哥知道你是有本事人,但手上没钱,再有本事也寸步难行,你拿着这笔钱我想应该会大有用处。”
乔文没再矫情,笑着收回手,道:“行风哥,既然你这样说,我就不跟你客气了。”
江遇风拍拍他肩膀,笑道:“这就对了。”
陈迦南是一开始就没打算客气,好不容易捡条命回来,不拿这钱那就是傻子,拿过钱便喜滋滋塞进了包里。
江遇风想了想,道:“阿南,这回我们拿到钱顺利回来,豹爷那边我会替你说好,你和阿飞事就算是解决了。”
陈迦南笑道:“谢谢风哥。”
江遇风也笑:“不用谢我,是你自己有本事。”说着摆摆手,“行了,都早点回去好好休息。”
四人道别,阿志回附近竂屋区,江遇风去城寨东区,乔文和陈迦南则是回他们西区。
原来每次踏上这座暗无天日贫民窟,乔文都有着说不出来压抑和抗拒,这感觉既来自原身记忆,也来自于自己不适应。
但今晚,时隔半个月后回到这里,哪怕耳畔里依旧能听到老鼠蟑螂在黑暗中窸窸窣窣,也依然能闻到肮脏腐烂气味,但他却有种难得踏实和安心。
以至于好像过去这半个月,忽然就变得不真实,仿佛只是做了一场梦,一场足以称得上噩梦梦。
因为不堪回首,所以城寨一切都显得面目可爱起来。
两人并肩走在黑暗中,谁都没有开口说话。
一直到了唐楼,陈迦南才开口:“小乔,你回了家好好睡一觉,我明早再来找你。”
乔文点头:“你也是,钱你好好收着,别让家里看到,免得他们担心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
上到二楼门口,在乔文拿钥匙开门,准备推门而入,陈迦南忽然将他抱住,长长叹一口气:“小乔,我们回家了。”
乔文愣了下,也反手抱住他,笑道:“是啊,回家了。”
陈迦南也不知为何,有点舍不得将人放开,硬生生将人抱了两分钟,才不情不愿撒手。
乔文:“你赶紧上楼吧。”
“我看着你进屋。”
乔文失笑,推门而入,将门阖上后,听到外面蹬蹬上楼脚步声,才继续蹑手蹑脚往里走。
这个时候阿婆自然已经入睡,屋子里依旧被收拾得干干净净,自己那张小床上被子也整整齐齐。
乔文看着熟悉一切,心口莫名有些感动。他随便用水擦了下身子,回到自己小床,不过三秒,就沉沉睡去。
这一觉睡得极其安稳香甜,直到听见阿婆唤自己声音,乔文才迷迷糊糊醒来,看到床边老人,露出一个大大笑脸:“阿婆,早啊!”
乔阿婆看着床上半个月未见孙子,简直有点不可置信:“阿文,你什么时候回来?”
乔文坐起身,揉着眼睛道:“昨晚。”
乔阿婆道:“回来怎么不叫醒我?”
乔文笑说:“太晚了就没叫您。”
乔阿婆在他旁边坐下,伸手捧住他脸左看右看:“好像黑了点。”
乔文离开时给阿婆说法,是因为工作去国外考察市场,短则十天,多则大半月。这是孙子长这么大头一回出远门,还是出国,虽然知道孩子长大总是要飞,但作为祖母,乔阿婆这些日子还是提心吊胆得厉害,现下看到乔文好好地躺在床上,提了十几天心才终于放下来。
乔文好笑道:“男孩子黑点才好。”
乔阿婆也笑,又问:“这些日子有没有受什么苦?”
乔文道:“那倒是没有,就是这么久没吃到阿婆做饭,想得很。”
乔阿婆慈爱地摸摸他头道:“阿婆这就给你去煮碗猪油面。”
乔文说这话倒也并不是讨老人家开心,这十几天吃饭这件事完全就是为了保存体力好好活着,根本没心思考虑好吃与否。此刻回到家,压抑了许久馋虫就忍不住全跑了出来。
一碗热气腾腾猪油面下肚,彻底将他带回了人间烟火中。
阿婆这么久没见到孙子,盯着看他吃完面,才慢悠悠去档口。
等屋里只剩下乔文一人,他从枕头下将三万美金拿出来。对于现在他来说,这无疑是一笔巨款,实际上对于任何普通人,也都是巨款。因为快能买下一间普通地段四五十平米小公寓。
虽然昨晚回来时,有种尘埃落定踏实感,但一觉醒来回到现实,他还是希望尽可能快点搬离城寨,过上有自来水抽水马桶热水器煤气日子,还得有电视空调洗衣机。
人本质无非是追求更好生活。
不过比起让这笔钱钱生钱,买房搬家事,到不用太着急。
他正想着,有人敲门:“小乔!”
是陈迦南。
乔文将钱随手放下,起身去开门。
陈迦南手中拿着一份报纸,英俊脸上写满着夸张兴奋。
乔文笑道:“南哥,你这一回来就看报纸,看来是打算好好读书学知识了。”
陈迦南噎了一下,又赶紧道:“不是,这是我叔买报纸,我瞟了一眼,瞟到这个。”他走进来,将报纸摊开,指着上面股票行情,“我对照了一下,我们买股票涨了好多,一万块变成三万了,我要不要去卖掉?”
乔文瞥了一眼报纸,道:“不用急,还会继续涨。”他回到床边,将三沓钞票递给他,“对了,昨天风哥给钱,你今天没事话,帮我去银行兑成港纸,全部都买成这两只股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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