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0章 黛琦的承诺
“掌柜为何顾左右而言他?莫非这其中还有别的隐情么?”黛琦忽然诈他一句。
掌柜面色一变,当即翻脸:“哪有什么隐情,老夫阴沟里翻船了不行么?打人不打脸,骂人不揭短,你们两个小郎真真是不懂事,非要将老夫的脸面踩地上去吗?老夫这里没存粮,你们赶紧走。”
这回不仅什么都没问出来,还直接被人扫地出门了。
被推出米铺的时候,两人的表情还有点懵。而身后铺子的大门已经关上了,反正没货,开门也没什么意义,干脆眼不见为净。
“算了,走吧。”黛琦拉着杨广走下台阶。
出了米铺,杨广神情有些阴郁。负着手一言不发的往前走,并且眉头紧蹙陷入深思。
“看来这并州的水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的多。”杨广沉声道,“远不止旱灾这么简单。”
不论是如泥牛入海的赈灾钱粮,还是大肆收粮趁机抬价的兖州商人,都充满了蹊跷之处。而对此毫无作为的并州官府同样可疑。
“嗯,最可疑的便是这批兖州商人。”黛琦接过话茬,“他们显然是提前知晓了并州将有大旱,有预谋的大肆收粮,然后趁着旱灾粮食紧缺恶意抬高米价,压榨百姓。”
“就怕所谓兖州商人的身份也是假的。”杨广轻哼一声,继续往前走去。
两人不知不觉走出了坊市,索性加快脚步出了城去。
到了城外,人迹便十分稀少了。如今天气炎热,土地干旱,人们都尽量躲在家中减少体力和水分消耗。
汾水就在晋阳城边,且穿城而过,河流水位大降,距离底部也不过丈余了。若是再这么旱下去,迟早会彻底干涸。
两人顺着河流往北,见河边还有废弃的翻车。此车是灌溉之用,然而需要人力或者畜力才能运转。
查看了一会,两人远离河流顺着皲裂的大道往东北而去,约莫过了五六里,前方出现一座村庄,周边是农田。
因临近汾水,这里的村民们还是每日不辞辛劳的前去挑水浇灌,所以这里的庄稼尚且存活,只是长势到底不如风调雨顺之年。
“像这种程度的干旱,若是及时灌溉倒也还有得救。”黛琦一眼扫过周边庄稼,“然而那些远离水源的农田怕是已经来不及了。”
“能保住多少就保住多少,至少收过这一茬还能暂缓一时的灾情。不足的,只能想办法从周边调粮过来了。”杨广神色凝重说道,“再者,如今还未入秋,种些秋季粮食也还来得及,但前提是有水。”
“并州境内较大水系除了汾水,还有清宁河和无定河,只是汾水流经晋阳,清宁河流经清苑,无定河流经云中,三条河流几乎都在并州边缘,若清宁河和无定河也不曾干涸,那么旱情最严重的应该就是并州中心区域。”黛琦分析道。
云中即现今大同,清苑即现今保定。晋阳、云中、清苑三地正好呈三角之势相隔,而这三条河流几乎是贴着这三地流过,相当于将并州给围了起来。
“咱们再往东北方过去查探一番。”杨广斟酌片刻,下了决定。
“好。”
二人无暇多留,继续前行。
而越是往东北,干旱便越严重。
离汾水路途近的还能徒步挑水灌溉,但远的就力不从心了。一个天气炎热,人体水分消耗就十分严重,且粮食紧缺腹中空空,不论人畜都无力支撑。
两人脚程极快,几乎以轻功飞掠,此时已经到了三十里之外。
“前面农田聚着不少人,我们过去看看。”黛琦眼尖道。
两人远远便落下身形,然后快步跑去,靠近时又慢了下来,缓缓走近,一边走一边听他们的议论之声。
北方方言与南方不同,这里虽有口音之别,但发音大同小异,基本还能听得懂。
原来这些村民已经支撑不下去了,此时聚在这里是打算将还未完全成熟的庄稼提前割了。
然而这些庄稼颗粒瘦小,若真割了,收成怕是不足去年十之一二。
这才是晋阳城往东北三十里的地方而已,若是再远一些,岂不是真正的颗粒无收?
远的先不管,但眼前的却不是就这么毁了。
于是二人连忙上前阻止:“且慢动手!”
村民们的注意力都在庄稼上,甚至决定下手之时双手都是颤抖的,突然听见这一声大喝当即吓了一大跳。随后,众人纷纷回头看去。
见是两个衣着干净面相富贵的小郎君,村民们立即不悦了,甚至口出恶言很不客气。
“你们两个大喊大叫做什么?没看见大家伙都快饿死了吗?”
“大户人家的小郎跑这里来做什么?要不是你们这些黑心肝的将粮食都买走了,还故意哄抬米价,我们穷苦老百姓至于落到没有活路的地步吗?”
“他们穿的是上等布料,我们不如把他们扒了,好歹也能卖点银钱!”
走投无路的村民们大多露出了恶意,但也有良知未泯的村民出言阻拦。
见他们就要闹起来,黛琦再次大喝:“都住手!如今朝廷已经派了民部尚书前来调查灾情,也派了晋王前来坐镇,不论是裴使君还是晋王都会想办法解决灾情,你们不要冲动毁了庄稼。”
村民们听了黛琦的话一时面面相觑,露出迟疑之色。
因杨坚掌权以来大力推行仁政,尤其自前年开始还推行新政,到了去年就收效明显,大部分老百姓都获得了丰收,所以此时朝廷在民间的威望还是很高的。
村民们得知朝廷不仅派了民部尚书这么大的官前来,还派了一位亲王过来,心中顿时生出了极大的希望。
再看眼前的两个小郎,说不定就是尚书大人或者晋王身边的贵人,可不能得罪了。
于是村民们纷纷为之前的鲁莽行为道歉请罪,还推出了里长为代表与他们交涉。
里长穿的也只比普通村民好一些,但身上也打了补丁,可见这个村子往年也都过的不富裕。
看着两个虽然面嫩,但不掩矜贵之气的小郎,里长还是有些拘谨的拱拱手:“小老儿见过两位贵人。”
杨广忙摆手道:“老丈不必如此,我们此来也是奉裴使君之命前来查看灾情,见诸位乡民提前收割庄稼,实在于心不忍,这才出言阻止。”
“哎。”里长长叹一声,“大伙儿也是快活不下去了,我们村还算好的,再往东北方去个几十里,那边好几个村子都饿死人了,村民们全都背井离乡往京城方向逃,也不知路上还要死多少人呢。家里实在没有余粮了,我们也只能出此下策,不然再过段时间不仅庄稼要死,人也活不了了啊。”
这倒是实在话,与其让它们继续枯死,还不如提前割了。
村民们闻言,也都露出戚然之色。农民靠天吃饭,奈何天公不作美,反而是要把他们往死路上逼。这天气要是再干旱下去,人畜、庄稼怕是都活不了了。
“但是现在就收了太可惜了,不如想办法引水灌溉,还能让它们再长一段时间,也能多收一些收成。”黛琦劝道,“粮食裴使君和晋王会想办法的,你们不妨再等等。”
“我们又如何不知呢?”里长哀愁不止,“可村子边上的水源都干了,院子里的井也快打不出水来了,人喝都不够,谁还敢奢侈的拿来浇庄稼?我们上哪找水灌溉去哦?”
黛琦斟酌少许,试着问道:“那你们的余粮还能坚持多久?”
里长和村民们都面色一变,随即就是一阵沉默。许久后,里长才开口道:“哪还有什么余粮,早就靠上山挖野菜度日了,山上的野菜都快被我们挖光了。”
黛琦和杨广的神色也难看起来,那这的确是山穷水尽了啊。
随即,黛琦咬咬牙道:“里长、村民们,请你们信我们一次,我们会有办法为你们引来汾水灌溉农田的。”
说着,她解了腰间的荷包将里面的银钱都拿出来,有银果子也有隋五铢。
她把这些交给里长:“这里有些银钱,拜托里长将他们分给村民们,若是附近还有村子准备提前收割庄稼,也请里长暂为阻止,将银子分他们一些。我向你们保证,不出两日定会引来汾水。”
这银子若是用来购粮其实起不到多少作用,黛琦拿出只是为了取信里长和村民。
里长自然也懂这个道理,见黛琦神色诚恳,心中略作挣扎,还是应了下来。接过荷包之后,他郑重道:“那小老儿便代村民们做这个主了,这两天我们再找找野菜熬一熬。小郎的银钱我们也不会动,待两日之后定原物奉还。小老儿这也是先小人后君子,还望小郎勿怪。”
“老丈说哪里的话,这银子本来就是我自愿相赠,哪有怪罪之理?”黛琦见他相信自己,不由得欣喜道。
“小郎高义,小老儿在此谢过了。”里长拱手一拜。
村民们纷纷效仿,跟着拜了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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掌柜面色一变,当即翻脸:“哪有什么隐情,老夫阴沟里翻船了不行么?打人不打脸,骂人不揭短,你们两个小郎真真是不懂事,非要将老夫的脸面踩地上去吗?老夫这里没存粮,你们赶紧走。”
这回不仅什么都没问出来,还直接被人扫地出门了。
被推出米铺的时候,两人的表情还有点懵。而身后铺子的大门已经关上了,反正没货,开门也没什么意义,干脆眼不见为净。
“算了,走吧。”黛琦拉着杨广走下台阶。
出了米铺,杨广神情有些阴郁。负着手一言不发的往前走,并且眉头紧蹙陷入深思。
“看来这并州的水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的多。”杨广沉声道,“远不止旱灾这么简单。”
不论是如泥牛入海的赈灾钱粮,还是大肆收粮趁机抬价的兖州商人,都充满了蹊跷之处。而对此毫无作为的并州官府同样可疑。
“嗯,最可疑的便是这批兖州商人。”黛琦接过话茬,“他们显然是提前知晓了并州将有大旱,有预谋的大肆收粮,然后趁着旱灾粮食紧缺恶意抬高米价,压榨百姓。”
“就怕所谓兖州商人的身份也是假的。”杨广轻哼一声,继续往前走去。
两人不知不觉走出了坊市,索性加快脚步出了城去。
到了城外,人迹便十分稀少了。如今天气炎热,土地干旱,人们都尽量躲在家中减少体力和水分消耗。
汾水就在晋阳城边,且穿城而过,河流水位大降,距离底部也不过丈余了。若是再这么旱下去,迟早会彻底干涸。
两人顺着河流往北,见河边还有废弃的翻车。此车是灌溉之用,然而需要人力或者畜力才能运转。
查看了一会,两人远离河流顺着皲裂的大道往东北而去,约莫过了五六里,前方出现一座村庄,周边是农田。
因临近汾水,这里的村民们还是每日不辞辛劳的前去挑水浇灌,所以这里的庄稼尚且存活,只是长势到底不如风调雨顺之年。
“像这种程度的干旱,若是及时灌溉倒也还有得救。”黛琦一眼扫过周边庄稼,“然而那些远离水源的农田怕是已经来不及了。”
“能保住多少就保住多少,至少收过这一茬还能暂缓一时的灾情。不足的,只能想办法从周边调粮过来了。”杨广神色凝重说道,“再者,如今还未入秋,种些秋季粮食也还来得及,但前提是有水。”
“并州境内较大水系除了汾水,还有清宁河和无定河,只是汾水流经晋阳,清宁河流经清苑,无定河流经云中,三条河流几乎都在并州边缘,若清宁河和无定河也不曾干涸,那么旱情最严重的应该就是并州中心区域。”黛琦分析道。
云中即现今大同,清苑即现今保定。晋阳、云中、清苑三地正好呈三角之势相隔,而这三条河流几乎是贴着这三地流过,相当于将并州给围了起来。
“咱们再往东北方过去查探一番。”杨广斟酌片刻,下了决定。
“好。”
二人无暇多留,继续前行。
而越是往东北,干旱便越严重。
离汾水路途近的还能徒步挑水灌溉,但远的就力不从心了。一个天气炎热,人体水分消耗就十分严重,且粮食紧缺腹中空空,不论人畜都无力支撑。
两人脚程极快,几乎以轻功飞掠,此时已经到了三十里之外。
“前面农田聚着不少人,我们过去看看。”黛琦眼尖道。
两人远远便落下身形,然后快步跑去,靠近时又慢了下来,缓缓走近,一边走一边听他们的议论之声。
北方方言与南方不同,这里虽有口音之别,但发音大同小异,基本还能听得懂。
原来这些村民已经支撑不下去了,此时聚在这里是打算将还未完全成熟的庄稼提前割了。
然而这些庄稼颗粒瘦小,若真割了,收成怕是不足去年十之一二。
这才是晋阳城往东北三十里的地方而已,若是再远一些,岂不是真正的颗粒无收?
远的先不管,但眼前的却不是就这么毁了。
于是二人连忙上前阻止:“且慢动手!”
村民们的注意力都在庄稼上,甚至决定下手之时双手都是颤抖的,突然听见这一声大喝当即吓了一大跳。随后,众人纷纷回头看去。
见是两个衣着干净面相富贵的小郎君,村民们立即不悦了,甚至口出恶言很不客气。
“你们两个大喊大叫做什么?没看见大家伙都快饿死了吗?”
“大户人家的小郎跑这里来做什么?要不是你们这些黑心肝的将粮食都买走了,还故意哄抬米价,我们穷苦老百姓至于落到没有活路的地步吗?”
“他们穿的是上等布料,我们不如把他们扒了,好歹也能卖点银钱!”
走投无路的村民们大多露出了恶意,但也有良知未泯的村民出言阻拦。
见他们就要闹起来,黛琦再次大喝:“都住手!如今朝廷已经派了民部尚书前来调查灾情,也派了晋王前来坐镇,不论是裴使君还是晋王都会想办法解决灾情,你们不要冲动毁了庄稼。”
村民们听了黛琦的话一时面面相觑,露出迟疑之色。
因杨坚掌权以来大力推行仁政,尤其自前年开始还推行新政,到了去年就收效明显,大部分老百姓都获得了丰收,所以此时朝廷在民间的威望还是很高的。
村民们得知朝廷不仅派了民部尚书这么大的官前来,还派了一位亲王过来,心中顿时生出了极大的希望。
再看眼前的两个小郎,说不定就是尚书大人或者晋王身边的贵人,可不能得罪了。
于是村民们纷纷为之前的鲁莽行为道歉请罪,还推出了里长为代表与他们交涉。
里长穿的也只比普通村民好一些,但身上也打了补丁,可见这个村子往年也都过的不富裕。
看着两个虽然面嫩,但不掩矜贵之气的小郎,里长还是有些拘谨的拱拱手:“小老儿见过两位贵人。”
杨广忙摆手道:“老丈不必如此,我们此来也是奉裴使君之命前来查看灾情,见诸位乡民提前收割庄稼,实在于心不忍,这才出言阻止。”
“哎。”里长长叹一声,“大伙儿也是快活不下去了,我们村还算好的,再往东北方去个几十里,那边好几个村子都饿死人了,村民们全都背井离乡往京城方向逃,也不知路上还要死多少人呢。家里实在没有余粮了,我们也只能出此下策,不然再过段时间不仅庄稼要死,人也活不了了啊。”
这倒是实在话,与其让它们继续枯死,还不如提前割了。
村民们闻言,也都露出戚然之色。农民靠天吃饭,奈何天公不作美,反而是要把他们往死路上逼。这天气要是再干旱下去,人畜、庄稼怕是都活不了了。
“但是现在就收了太可惜了,不如想办法引水灌溉,还能让它们再长一段时间,也能多收一些收成。”黛琦劝道,“粮食裴使君和晋王会想办法的,你们不妨再等等。”
“我们又如何不知呢?”里长哀愁不止,“可村子边上的水源都干了,院子里的井也快打不出水来了,人喝都不够,谁还敢奢侈的拿来浇庄稼?我们上哪找水灌溉去哦?”
黛琦斟酌少许,试着问道:“那你们的余粮还能坚持多久?”
里长和村民们都面色一变,随即就是一阵沉默。许久后,里长才开口道:“哪还有什么余粮,早就靠上山挖野菜度日了,山上的野菜都快被我们挖光了。”
黛琦和杨广的神色也难看起来,那这的确是山穷水尽了啊。
随即,黛琦咬咬牙道:“里长、村民们,请你们信我们一次,我们会有办法为你们引来汾水灌溉农田的。”
说着,她解了腰间的荷包将里面的银钱都拿出来,有银果子也有隋五铢。
她把这些交给里长:“这里有些银钱,拜托里长将他们分给村民们,若是附近还有村子准备提前收割庄稼,也请里长暂为阻止,将银子分他们一些。我向你们保证,不出两日定会引来汾水。”
这银子若是用来购粮其实起不到多少作用,黛琦拿出只是为了取信里长和村民。
里长自然也懂这个道理,见黛琦神色诚恳,心中略作挣扎,还是应了下来。接过荷包之后,他郑重道:“那小老儿便代村民们做这个主了,这两天我们再找找野菜熬一熬。小郎的银钱我们也不会动,待两日之后定原物奉还。小老儿这也是先小人后君子,还望小郎勿怪。”
“老丈说哪里的话,这银子本来就是我自愿相赠,哪有怪罪之理?”黛琦见他相信自己,不由得欣喜道。
“小郎高义,小老儿在此谢过了。”里长拱手一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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