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九章:夏季篇
坐在教室里,每日都神情恍惚,郎朗的读书声,我两眼却只盯着窗外嫩绿的树芽。放学回家的时候,上学的时候,总是要回头望望大山。
就这样挨着,终于等到了暑假,我迫不及待地跑去问爷爷要猎枪。
“哼,我看你跟你爹一样越学越傻,你要不好好上学,要不就再也别想山里的事。”
“大不了我跟你段爷一样,自己在这山里过,不劳你养老送终。”爷爷话一套一套的,让我插不上嘴。
我看看那锁着的橱子,只能悻悻地去了寨子。
美姨正在喂鸡,小胖和远声哥坐在磨盘那里擦枪,春妮在一旁凑着热闹。
见我来了,小胖问道:“咋样,枪要来了吗?”
我一屁股坐到磨盘上,还没开口,春妮就嘻嘻笑道:“看他黑着个脸,肯定是没要来了。”
“要不,让我爹和杆子爷去说说。”远声哥说。
我沮丧地摇摇头:“没用,我爷爷那脾气你们还不知道嘛,他拿定的主意十头牛都拉不动。”
“那咋办,咱一会要进山呢,你空手去啊?”小胖那一脸表情,好像我会拖后腿似的。
我一筹莫展,耷拉着脑袋,他们都坐在树荫里,我却在太阳底下,圆盘一样的太阳在头顶烤着。
“娃子,这是怎么了,跟只小瘟鸡一样,不是要进山吗?咋还不走?”美姨过来问道。
“他的枪不是被疙瘩爷没收了嘛,疙瘩爷不给他。”小胖托着两腮,不耐烦地说:“一会远声哥约的人就要来了,你还咋进山。”说着长长打了个哈欠。
“不去就不去呗,啥大不了的。”我一扭头,不吭声了。
小胖撇撇嘴,一副无所谓的样子。
美姨的细手一把拽住我,“走,美姨帮你拿回来。”
我从磨盘上下来,眨着眼睛问道:“美姨,你咋拿?被我爷爷锁着呢。”
美姨明眸一闪:“你美姨有办法。”
小胖见美姨要帮我去要枪,都一脸稀奇地跟不上来,老疙瘩老疙瘩,人如其名的拧,凭美姨能要动嘛。
美姨拉着我没去我家,反而是进了她家,里面杆子爷和铁爷正在喝茶唠嗑。
见美姨突然拉着我急吼吼进来了,杆子爷纳闷地问道:“咋回事啊?”
美姨说:“爹,铁叔,想请你们俩帮个忙。”说着给他们俩说了几句悄悄话。
杆子爷和铁爷听了,忽望一眼,立马仰头大笑。
杆子爷颠着烟杆子说道:“老八,你看这忙咋帮不帮?”
铁爷说:“我看能帮,不过老疙瘩得气得跳脚了。”
“就是要看他跳脚。”说完杆子爷站起来,“老八,咱走着。”
“走着。”说完两人就走了出来,直朝着我家去了。
春妮睁着亮晶晶的大眼睛问道:“妈,你想干啥啊?”
“还能干啥,给娃子要枪啊。”说着美姨就带着我们朝我家走,一路蹑手蹑脚的。
我们藏在远处,远远看着爷爷和杆子爷、铁爷一起出来,看那意思是要去屯里找段爷。
等他们走远了,美姨就带着我们溜进我家里。
“娃子,枪藏在哪呢?”美姨在屋里四下张望。
我指指角落里的橱子:“就在里面。”
美姨伸手看看那把青黑的大锁,然后从身后拎出一把大铁锤,在我们惊讶的目光中咣当一下把它砸开了。
我看着美姨不禁肃然起敬,敢砸我爷爷的锁,放眼兴安岭也就美姨敢干了。
美姨把里面的枪捧出来,放到我手中:“是不是这把?”
我看着仍然光亮的三八式,脑袋一个劲地点:“是,是。”
“赶紧走。”说着又带着我们像做贼一样溜了出来。
有了枪,终于能和远声哥他们进山了,再次把这把枪握在手里,没有了之前的嫌弃,反而有一种老友相逢的情愫。只不过我有些担心,回来的时候爷爷要大发雷霆。
这次进山春妮没来,她怕草爬子。夏天山林里的草丛,草爬子特别多,沾到人身上可了劲的吸血,身体能膨胀几十倍,甚至有人被叮死。
进山的时候,一些猎狗身上经常会沾这东西。如果翻开狗毛看到一个瘪了吧唧的圆疙瘩,跟瘤子一样长在上面,样子要多恶心有多恶心,那一准是草爬子。
关键这东西还不易弄掉,草爬子吸血的时候把头埋在人的肉里面吸血,如果硬拽,它的头可能会留在里面。
所以为了以防万一,我们都穿了长衣长裤。
远声哥约了两个猎人,两人都是鼓儿屯的,一个叫长喜,一个叫郭飞。这郭飞,要说起来和我还有点过节,还记得打围那次帮二黑垫枪的高手嘛,就是这家伙。
这家伙的枪法,估计得和远声哥相伯仲。我们这一代的猎人里,就属远声哥和郭飞的枪法最好。两人的枪也都很有默契,五六半。
“你们俩小子,知道这山里,咱猎人最怕什么?”说话的是赵二喜,有一对比较浓的大粗眉,小眼睛厚嘴唇,扇风耳。和五官标致的远声哥和郭飞站在一起,完全是个陪衬。
见我们答不出,他一脸得意:“是虫子和蛇。”他的手上牵着两条大黄狗,主人看着不够激灵,但是两只狗却激灵地很。
“我听说有一种叫草上飞的蛇,不能拐弯,但是跑得他特别快,是不是真的?”小胖兴致勃勃地问道。
郭飞接过话头:“是有这种蛇,但已经被杀得差不多了。”
这种蛇我也知道,还是从杆子爷那里听来的,据说草上飞全身绿色,样子很像竹叶青,长不大,最长不过半米。身子不像其它蛇一样能扭曲,如果倒拎着它的尾巴,只要轻轻一晃,它全身的骨头就会被折断。因为这种蛇的脊柱没有骨节,要想转弯只能尽量把整个身体弯出一个弧度,所以拐弯非常慢。但它在草里窜直线却非常的快,几乎到了人眼不及的程度。
本来这种蛇速度太快,很难捕杀,但后来有人想了个办法。他把纸皮立在草丛里围成一个阵,草上飞窜到这里,看到前面有堵高高的墙,便开始费劲地转弯想要绕过去,可好不容易过去了,结果发现后面还有一堵。
就这样,一个阵里能困住十多条草上飞,猎人只要过来拎起它的尾巴轻轻一晃,草上飞就因为全身骨折而死。
也是硬生生的,这种蛇被捕到了几乎绝迹的程度。
“咱们去的地方,运气好能遇到。”远声哥淡淡地说。
这次我们要去的是兔儿嘴,而且是深山,所以我们都没坐马车,而是步行背着行囊。
听到远声哥这么说,我心里挺激动的,很想看看这种蛇到底是不是蛇如其名,能够在草上飞。
上次因为独自进深山,结果被爷爷把枪都没收了。杆子爷和铁爷,能同意远声哥带着我们去,看来对远声哥的水平是相当信任。
我们去的地方并不接近黑狗林,也不靠近幽谷,而是相反的另一端,可能这也是个原因。
“远声。”郭飞突然拿下肩头的枪,眼睛里闪着光芒,嘴角扬起自信的微笑:“咱俩较量较量怎么样?”
小胖一听,这是挑衅,如果不接那多不丈夫,于是立即怂恿远声哥:“哥,上!”
我心里一阵嫉妒,手心不由发痒,很想跟郭飞和远声哥较量较量。
远声哥显得丝毫没有兴趣:“不要了吧,赶紧赶路的好。”
郭飞还不甘心,赵二喜笑着说道:“远声现在不想比就算了,反正进了山有的是时间。”郭飞这才把枪背回去,眼睛仍然别有意味地看着远声哥。
远声哥就是这种性子的人,和铁爷性子很像,铁爷还一直嫌弃远声哥跟他太像。除去打猎的时间,远声哥基本是和我们三个混在一起,没见他有什么同龄的朋友。
有人找他一起打猎,多半是看上他的枪法,还有就是远声哥可能帮过他。例如这个赵二喜,据他说远声哥曾经救过他的命。
这个郭飞,估计是自己蹿捣着要来的,专程想找远声哥比试比试。
想到当年他给二狗的垫枪之恨,今天公仇私仇一起报,于是我毫不客气地说:“喂,咱俩比试比试怎么样?”
郭飞看看我,在上下打量了一番后露出满脸不屑:“你还是算了吧。”
我将枪带往下一拉,枪三百六十度转了一圈,指向一棵纤细的树枝。我集中精力,扣动扳机,伴随着一声枪响,树枝断裂折了下来。
“好枪法!”郭飞将枪一甩,闭起一只眼瞄着我刚才射的那截树枝,只听砰地一声,它的子弹将树枝连着的部分射断开来。
我在心里不由竖起了大拇指,这郭飞枪法确实了得。
郭飞再转头时已经对我另眼相看:“我想起你来了,你那时候跟二狗比过枪法。”
我仰起头,鼻子指到天上:“我那大孙子,枪法不行。”
郭飞笑笑:“你们小孩的事啊,我不管。”说着,还是把目光落到远声哥身上,嘴角又勾勒着一股狡黠地笑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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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这样挨着,终于等到了暑假,我迫不及待地跑去问爷爷要猎枪。
“哼,我看你跟你爹一样越学越傻,你要不好好上学,要不就再也别想山里的事。”
“大不了我跟你段爷一样,自己在这山里过,不劳你养老送终。”爷爷话一套一套的,让我插不上嘴。
我看看那锁着的橱子,只能悻悻地去了寨子。
美姨正在喂鸡,小胖和远声哥坐在磨盘那里擦枪,春妮在一旁凑着热闹。
见我来了,小胖问道:“咋样,枪要来了吗?”
我一屁股坐到磨盘上,还没开口,春妮就嘻嘻笑道:“看他黑着个脸,肯定是没要来了。”
“要不,让我爹和杆子爷去说说。”远声哥说。
我沮丧地摇摇头:“没用,我爷爷那脾气你们还不知道嘛,他拿定的主意十头牛都拉不动。”
“那咋办,咱一会要进山呢,你空手去啊?”小胖那一脸表情,好像我会拖后腿似的。
我一筹莫展,耷拉着脑袋,他们都坐在树荫里,我却在太阳底下,圆盘一样的太阳在头顶烤着。
“娃子,这是怎么了,跟只小瘟鸡一样,不是要进山吗?咋还不走?”美姨过来问道。
“他的枪不是被疙瘩爷没收了嘛,疙瘩爷不给他。”小胖托着两腮,不耐烦地说:“一会远声哥约的人就要来了,你还咋进山。”说着长长打了个哈欠。
“不去就不去呗,啥大不了的。”我一扭头,不吭声了。
小胖撇撇嘴,一副无所谓的样子。
美姨的细手一把拽住我,“走,美姨帮你拿回来。”
我从磨盘上下来,眨着眼睛问道:“美姨,你咋拿?被我爷爷锁着呢。”
美姨明眸一闪:“你美姨有办法。”
小胖见美姨要帮我去要枪,都一脸稀奇地跟不上来,老疙瘩老疙瘩,人如其名的拧,凭美姨能要动嘛。
美姨拉着我没去我家,反而是进了她家,里面杆子爷和铁爷正在喝茶唠嗑。
见美姨突然拉着我急吼吼进来了,杆子爷纳闷地问道:“咋回事啊?”
美姨说:“爹,铁叔,想请你们俩帮个忙。”说着给他们俩说了几句悄悄话。
杆子爷和铁爷听了,忽望一眼,立马仰头大笑。
杆子爷颠着烟杆子说道:“老八,你看这忙咋帮不帮?”
铁爷说:“我看能帮,不过老疙瘩得气得跳脚了。”
“就是要看他跳脚。”说完杆子爷站起来,“老八,咱走着。”
“走着。”说完两人就走了出来,直朝着我家去了。
春妮睁着亮晶晶的大眼睛问道:“妈,你想干啥啊?”
“还能干啥,给娃子要枪啊。”说着美姨就带着我们朝我家走,一路蹑手蹑脚的。
我们藏在远处,远远看着爷爷和杆子爷、铁爷一起出来,看那意思是要去屯里找段爷。
等他们走远了,美姨就带着我们溜进我家里。
“娃子,枪藏在哪呢?”美姨在屋里四下张望。
我指指角落里的橱子:“就在里面。”
美姨伸手看看那把青黑的大锁,然后从身后拎出一把大铁锤,在我们惊讶的目光中咣当一下把它砸开了。
我看着美姨不禁肃然起敬,敢砸我爷爷的锁,放眼兴安岭也就美姨敢干了。
美姨把里面的枪捧出来,放到我手中:“是不是这把?”
我看着仍然光亮的三八式,脑袋一个劲地点:“是,是。”
“赶紧走。”说着又带着我们像做贼一样溜了出来。
有了枪,终于能和远声哥他们进山了,再次把这把枪握在手里,没有了之前的嫌弃,反而有一种老友相逢的情愫。只不过我有些担心,回来的时候爷爷要大发雷霆。
这次进山春妮没来,她怕草爬子。夏天山林里的草丛,草爬子特别多,沾到人身上可了劲的吸血,身体能膨胀几十倍,甚至有人被叮死。
进山的时候,一些猎狗身上经常会沾这东西。如果翻开狗毛看到一个瘪了吧唧的圆疙瘩,跟瘤子一样长在上面,样子要多恶心有多恶心,那一准是草爬子。
关键这东西还不易弄掉,草爬子吸血的时候把头埋在人的肉里面吸血,如果硬拽,它的头可能会留在里面。
所以为了以防万一,我们都穿了长衣长裤。
远声哥约了两个猎人,两人都是鼓儿屯的,一个叫长喜,一个叫郭飞。这郭飞,要说起来和我还有点过节,还记得打围那次帮二黑垫枪的高手嘛,就是这家伙。
这家伙的枪法,估计得和远声哥相伯仲。我们这一代的猎人里,就属远声哥和郭飞的枪法最好。两人的枪也都很有默契,五六半。
“你们俩小子,知道这山里,咱猎人最怕什么?”说话的是赵二喜,有一对比较浓的大粗眉,小眼睛厚嘴唇,扇风耳。和五官标致的远声哥和郭飞站在一起,完全是个陪衬。
见我们答不出,他一脸得意:“是虫子和蛇。”他的手上牵着两条大黄狗,主人看着不够激灵,但是两只狗却激灵地很。
“我听说有一种叫草上飞的蛇,不能拐弯,但是跑得他特别快,是不是真的?”小胖兴致勃勃地问道。
郭飞接过话头:“是有这种蛇,但已经被杀得差不多了。”
这种蛇我也知道,还是从杆子爷那里听来的,据说草上飞全身绿色,样子很像竹叶青,长不大,最长不过半米。身子不像其它蛇一样能扭曲,如果倒拎着它的尾巴,只要轻轻一晃,它全身的骨头就会被折断。因为这种蛇的脊柱没有骨节,要想转弯只能尽量把整个身体弯出一个弧度,所以拐弯非常慢。但它在草里窜直线却非常的快,几乎到了人眼不及的程度。
本来这种蛇速度太快,很难捕杀,但后来有人想了个办法。他把纸皮立在草丛里围成一个阵,草上飞窜到这里,看到前面有堵高高的墙,便开始费劲地转弯想要绕过去,可好不容易过去了,结果发现后面还有一堵。
就这样,一个阵里能困住十多条草上飞,猎人只要过来拎起它的尾巴轻轻一晃,草上飞就因为全身骨折而死。
也是硬生生的,这种蛇被捕到了几乎绝迹的程度。
“咱们去的地方,运气好能遇到。”远声哥淡淡地说。
这次我们要去的是兔儿嘴,而且是深山,所以我们都没坐马车,而是步行背着行囊。
听到远声哥这么说,我心里挺激动的,很想看看这种蛇到底是不是蛇如其名,能够在草上飞。
上次因为独自进深山,结果被爷爷把枪都没收了。杆子爷和铁爷,能同意远声哥带着我们去,看来对远声哥的水平是相当信任。
我们去的地方并不接近黑狗林,也不靠近幽谷,而是相反的另一端,可能这也是个原因。
“远声。”郭飞突然拿下肩头的枪,眼睛里闪着光芒,嘴角扬起自信的微笑:“咱俩较量较量怎么样?”
小胖一听,这是挑衅,如果不接那多不丈夫,于是立即怂恿远声哥:“哥,上!”
我心里一阵嫉妒,手心不由发痒,很想跟郭飞和远声哥较量较量。
远声哥显得丝毫没有兴趣:“不要了吧,赶紧赶路的好。”
郭飞还不甘心,赵二喜笑着说道:“远声现在不想比就算了,反正进了山有的是时间。”郭飞这才把枪背回去,眼睛仍然别有意味地看着远声哥。
远声哥就是这种性子的人,和铁爷性子很像,铁爷还一直嫌弃远声哥跟他太像。除去打猎的时间,远声哥基本是和我们三个混在一起,没见他有什么同龄的朋友。
有人找他一起打猎,多半是看上他的枪法,还有就是远声哥可能帮过他。例如这个赵二喜,据他说远声哥曾经救过他的命。
这个郭飞,估计是自己蹿捣着要来的,专程想找远声哥比试比试。
想到当年他给二狗的垫枪之恨,今天公仇私仇一起报,于是我毫不客气地说:“喂,咱俩比试比试怎么样?”
郭飞看看我,在上下打量了一番后露出满脸不屑:“你还是算了吧。”
我将枪带往下一拉,枪三百六十度转了一圈,指向一棵纤细的树枝。我集中精力,扣动扳机,伴随着一声枪响,树枝断裂折了下来。
“好枪法!”郭飞将枪一甩,闭起一只眼瞄着我刚才射的那截树枝,只听砰地一声,它的子弹将树枝连着的部分射断开来。
我在心里不由竖起了大拇指,这郭飞枪法确实了得。
郭飞再转头时已经对我另眼相看:“我想起你来了,你那时候跟二狗比过枪法。”
我仰起头,鼻子指到天上:“我那大孙子,枪法不行。”
郭飞笑笑:“你们小孩的事啊,我不管。”说着,还是把目光落到远声哥身上,嘴角又勾勒着一股狡黠地笑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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