旧公寓(二十一)
正如殷蘅所说的小王不会有事。
他驾车进入黑黝黝的巷子以后甩开了凶铃,然后在隐蔽的角落停车,从鼓鼓囊囊的衣服里掏出了一个结实的布袋和塑料泡沫,奔跑至林记小吃店。
在此次行动之前,殷蘅给他分配了不止一个任务。
回想着殷蘅说过的话,他脚步不停,动作灵巧地用一根铁丝撬开了小吃店的门锁。
进入小吃店以后,他没有开灯,而是在手机手电筒的光照下进入了厨房。
厨房还算整洁,各式刀具正被挂在墙上晾干。他看了几眼,找出类似于斩骨刀的大型道具以后就往袋子里塞。
几分钟以后,他锁上小吃店的门,身影又隐没进夜色之中。
没有再驾驶摩托车,小王一路小跑着潜行回到了公寓。站在楼底下联系美美,将殷蘅要的东西通过从她房间窗户垂下来的篮子送上去。他抬头看着这栋灯火通明的建筑。
他在这里住了不短的一段时间,并非从没有察觉到邻居和房东违和之处,但秉持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态度,他以前只想着明哲保身。但现在既然想伤害他的哥哥,就别怪他不念旧情。
他看着六楼窗户映照的影影绰绰的人影,扶着墙角坐下,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点上,在猩红闪烁和烟雾缭绕之间,他听见了由远及近的车轮声,看着一群警察冲进公寓。
“轰隆——”天际电闪雷鸣,从六楼也传来了一声巨响。
那堵墙被推倒了,他勾唇笑了笑。
—
这是殷蘅在这座公寓里见到的最明亮的夜晚。
一群玩家为了寻找线索,用各自的道具将六楼照得亮如白昼。她跟在这些人的身后,冷眼看着他们带着兴奋与欣喜的神情闯进601房间。
这次她放任了桐桐的举动。
玩家们凑在一起,很快就想到了应该把墙壁砸开。
用来粉饰太平的白色粉末扑簌簌掉了一地,碎掉的砖块砸落在脚边溅起尘土。但此时没有人在意这些小细节,他们的目光全都落在了被镶嵌在墙体中的两具尸体。
扭曲的身形,破碎的肢体,僵硬的面庞,青紫的肌肤,干瘦而萎缩的肌肉。一大一小两具躯体紧紧纠缠,相依为命。
腐臭的味道在墙体被砸开的那一瞬间就蔓延开来,在狭小拥挤的房间中萦绕不散,令人作呕。
大部分人面不改色,甚至冯会几人还上前几步凑近了尸体打算详细端详。就在这一瞬间,相互注视的尸体忽然扭头,怨毒的目光直直落在了众人身上。
几人被吓了一跳,再回头看去却见他们似乎并无异状。
冯会笑了一声,说道;“别害怕,在这种等级的世界除非触发杀机,否则他们奈何不了我们。”
说完,一阵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,他脸上的笑容更扩大了一些:“这种事情就要交给专业人士来做,这不,他们来了。”
话音落下,全副武装的警察涌进房间。
几人从容地抱头蹲下,殷蘅看了一眼他们的动作,脸上保持着大仇得报的快意和普通人受到惊吓的表情,也学着他们靠着另一边的墙体面壁思过。
在蹲下身的那一瞬间,她和擦肩而过的警务人员对视一眼,旋即错开视线。
警察联系了专家来挖尸体,在漫长的等待中殷蘅盯着自己的鞋尖,想起那两具尸体转头后的表情。
怨恨中夹杂着委屈,被她瞪了一眼之后又匆匆转回了视线。
大的女鬼一身白衣,披头散发,脚底乌漆嘛黑;小的孩童手指染血,指甲尖锐,依偎在母亲的怀里。
可怜又可恨的东西。
她的眼中没什么多余的情绪,神色平淡地分析着自己下一步的行动。
但忽然间,有什么温热的东西触碰上她的指尖,她低头看过去,是一双小小的,属于人类幼崽的手。她侧脸对上了小孩黝黑的目光,桐桐不知道什么时候挪到了她的身边,此时正用着安抚的目光看她。
大概是以为她被小孩的尸体勾起了伤心的事。
她盯着小孩看,桐桐把自己肉肉的手心挤在殷蘅纤细却又宽厚的手掌之中。
殷蘅收回目光,余光瞥见被逐渐从墙壁之中清理出来的女尸,眼中带上了一些不易察觉的怜悯——真是可怜又可悲。
时间在等待之中飞快的流逝,一批又一批的躯体被小心拆解,人来人往间,桐桐已经依偎着殷蘅打了好几个盹。待到天光破晓,从打开的窗户间溜进来了几缕阳光,将整个阴暗狭小的房间照得亮堂起来。
墙体中的尸块被清理干净,一干人等被押走审查,房东被两个警察扣押,戴着手铐的他在经过殷蘅的时候目光不忿,等到两人视线对上,他却下意识地打了个冷颤。
女人的目光沉静而冷漠,瞥见他的时候透露着些微的讥诮但又很快隐没在潭水之下,如古井无波。
电光火石之间陡然明白了些什么,他低笑出声,露出解脱的表情。
一群人被串串着带出了公寓。殷蘅和桐桐落在队伍的最后。在经过公寓门口的时候,原本应该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阿真倚靠在墙边的隐蔽角落,神情漠然地看着他们一个个上了警车。
她身边站着一个长相憨厚的男人,男人衣服上散落着干涸以后的泥土印和水泥点子,看着眼前的一切神情茫然。
“走了。”等到只剩下殷蘅的时候,阿真走了出来,扯了扯阿古,经过殷蘅身边时微不可查地停顿片刻,然后身体便径直越过殷蘅往上走,阿古想牵警车上的儿子却又不敢违背媳妇,只好匆忙跟上。
等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道路尽头,殷蘅收回目光。
几人进入警局以后被分开审讯,在强势而迅速的追问下,确认他们没有参与进凶杀案之后,便很快被释放了。
一群玩家聚在警局门口,互相对视几眼,走到角落开始复盘游戏。
伟哥率先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叠纸,桐桐个子太矮,努力踮脚,最终被冯会抱起来看到了上面的文字——竟然是阿强被审讯时的笔录。
上面记录了阿强的作案过程,从他偷情被发现到601的怀孕情妇失踪,从发现血迹与争执时错杀妻子倩倩到将妻子残忍肢解埋入花坛
一切都有了合理的解释。
阿强是一切的元凶,房东大概在助纣为虐,小希和小王联手本该在下周一新来的住户“慧慧”向凶手复仇,几人联手策划了这一切。
大家都想到了一块去。几个大佬迅速赶往林记小吃店,自认干不过他们的其他人在匆忙地提交答案,等待着脱离游戏结算积分。
桐桐在心里回想过程的同时,从纸上收回视线看向了审讯室。
明明是一起被关押的,但是小希阿姨大概是因为策划了一切,所以至今没有被释放,不过这几天他们形影不离,他知道她并没有做什么违背法律的事情。
希望游戏结束以后,这个心地善良的NPC能够走出失去孩子的阴影。
如同桐桐所想,殷蘅还在审讯室里。
但是她并不处在被审讯的状态,而是坐在某个警官的椅子上向他们陈述自己发现并且策划的一切。
她的手边被放上了一盏茶,尽管被这所警局的所有人确认为一个罪犯,但是没有人给她戴上手铐。
在她的陈述结束以后,他们甚至允许她在接受监听的状态下拨打了四个电话。
美美、小王、阿真还有......空号。
他们调查了美美——除了私生活混乱之外没什么错处,于是在殷蘅叮嘱她好好生活的时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
小王是见义勇为的普通人,收到了殷蘅的感谢,并被告知危机解除。阿真作为死者倩倩的亲姐姐,等到了真相大白和心灵的抚慰。
空号没能拨通,但他们似乎幻听到了两声微弱又咬牙切齿的鸣谢。
“好了,铐上吧。”一切都交代结束,殷蘅伸出双手,她的唇边挂上了浅淡的微笑。
在长官的默许之下,站在她身边的女警为她戴上了手铐,“□□女士,洛阳镇警局感谢你的自首以及破案时所作的贡献,但也会依法逮捕你——杀死了三岁幼孩的凶手。”
“我伏法。”她的声音很平静,在被带离的时候在心中默念,“游戏结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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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驾车进入黑黝黝的巷子以后甩开了凶铃,然后在隐蔽的角落停车,从鼓鼓囊囊的衣服里掏出了一个结实的布袋和塑料泡沫,奔跑至林记小吃店。
在此次行动之前,殷蘅给他分配了不止一个任务。
回想着殷蘅说过的话,他脚步不停,动作灵巧地用一根铁丝撬开了小吃店的门锁。
进入小吃店以后,他没有开灯,而是在手机手电筒的光照下进入了厨房。
厨房还算整洁,各式刀具正被挂在墙上晾干。他看了几眼,找出类似于斩骨刀的大型道具以后就往袋子里塞。
几分钟以后,他锁上小吃店的门,身影又隐没进夜色之中。
没有再驾驶摩托车,小王一路小跑着潜行回到了公寓。站在楼底下联系美美,将殷蘅要的东西通过从她房间窗户垂下来的篮子送上去。他抬头看着这栋灯火通明的建筑。
他在这里住了不短的一段时间,并非从没有察觉到邻居和房东违和之处,但秉持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态度,他以前只想着明哲保身。但现在既然想伤害他的哥哥,就别怪他不念旧情。
他看着六楼窗户映照的影影绰绰的人影,扶着墙角坐下,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点上,在猩红闪烁和烟雾缭绕之间,他听见了由远及近的车轮声,看着一群警察冲进公寓。
“轰隆——”天际电闪雷鸣,从六楼也传来了一声巨响。
那堵墙被推倒了,他勾唇笑了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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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是殷蘅在这座公寓里见到的最明亮的夜晚。
一群玩家为了寻找线索,用各自的道具将六楼照得亮如白昼。她跟在这些人的身后,冷眼看着他们带着兴奋与欣喜的神情闯进601房间。
这次她放任了桐桐的举动。
玩家们凑在一起,很快就想到了应该把墙壁砸开。
用来粉饰太平的白色粉末扑簌簌掉了一地,碎掉的砖块砸落在脚边溅起尘土。但此时没有人在意这些小细节,他们的目光全都落在了被镶嵌在墙体中的两具尸体。
扭曲的身形,破碎的肢体,僵硬的面庞,青紫的肌肤,干瘦而萎缩的肌肉。一大一小两具躯体紧紧纠缠,相依为命。
腐臭的味道在墙体被砸开的那一瞬间就蔓延开来,在狭小拥挤的房间中萦绕不散,令人作呕。
大部分人面不改色,甚至冯会几人还上前几步凑近了尸体打算详细端详。就在这一瞬间,相互注视的尸体忽然扭头,怨毒的目光直直落在了众人身上。
几人被吓了一跳,再回头看去却见他们似乎并无异状。
冯会笑了一声,说道;“别害怕,在这种等级的世界除非触发杀机,否则他们奈何不了我们。”
说完,一阵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,他脸上的笑容更扩大了一些:“这种事情就要交给专业人士来做,这不,他们来了。”
话音落下,全副武装的警察涌进房间。
几人从容地抱头蹲下,殷蘅看了一眼他们的动作,脸上保持着大仇得报的快意和普通人受到惊吓的表情,也学着他们靠着另一边的墙体面壁思过。
在蹲下身的那一瞬间,她和擦肩而过的警务人员对视一眼,旋即错开视线。
警察联系了专家来挖尸体,在漫长的等待中殷蘅盯着自己的鞋尖,想起那两具尸体转头后的表情。
怨恨中夹杂着委屈,被她瞪了一眼之后又匆匆转回了视线。
大的女鬼一身白衣,披头散发,脚底乌漆嘛黑;小的孩童手指染血,指甲尖锐,依偎在母亲的怀里。
可怜又可恨的东西。
她的眼中没什么多余的情绪,神色平淡地分析着自己下一步的行动。
但忽然间,有什么温热的东西触碰上她的指尖,她低头看过去,是一双小小的,属于人类幼崽的手。她侧脸对上了小孩黝黑的目光,桐桐不知道什么时候挪到了她的身边,此时正用着安抚的目光看她。
大概是以为她被小孩的尸体勾起了伤心的事。
她盯着小孩看,桐桐把自己肉肉的手心挤在殷蘅纤细却又宽厚的手掌之中。
殷蘅收回目光,余光瞥见被逐渐从墙壁之中清理出来的女尸,眼中带上了一些不易察觉的怜悯——真是可怜又可悲。
时间在等待之中飞快的流逝,一批又一批的躯体被小心拆解,人来人往间,桐桐已经依偎着殷蘅打了好几个盹。待到天光破晓,从打开的窗户间溜进来了几缕阳光,将整个阴暗狭小的房间照得亮堂起来。
墙体中的尸块被清理干净,一干人等被押走审查,房东被两个警察扣押,戴着手铐的他在经过殷蘅的时候目光不忿,等到两人视线对上,他却下意识地打了个冷颤。
女人的目光沉静而冷漠,瞥见他的时候透露着些微的讥诮但又很快隐没在潭水之下,如古井无波。
电光火石之间陡然明白了些什么,他低笑出声,露出解脱的表情。
一群人被串串着带出了公寓。殷蘅和桐桐落在队伍的最后。在经过公寓门口的时候,原本应该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阿真倚靠在墙边的隐蔽角落,神情漠然地看着他们一个个上了警车。
她身边站着一个长相憨厚的男人,男人衣服上散落着干涸以后的泥土印和水泥点子,看着眼前的一切神情茫然。
“走了。”等到只剩下殷蘅的时候,阿真走了出来,扯了扯阿古,经过殷蘅身边时微不可查地停顿片刻,然后身体便径直越过殷蘅往上走,阿古想牵警车上的儿子却又不敢违背媳妇,只好匆忙跟上。
等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道路尽头,殷蘅收回目光。
几人进入警局以后被分开审讯,在强势而迅速的追问下,确认他们没有参与进凶杀案之后,便很快被释放了。
一群玩家聚在警局门口,互相对视几眼,走到角落开始复盘游戏。
伟哥率先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叠纸,桐桐个子太矮,努力踮脚,最终被冯会抱起来看到了上面的文字——竟然是阿强被审讯时的笔录。
上面记录了阿强的作案过程,从他偷情被发现到601的怀孕情妇失踪,从发现血迹与争执时错杀妻子倩倩到将妻子残忍肢解埋入花坛
一切都有了合理的解释。
阿强是一切的元凶,房东大概在助纣为虐,小希和小王联手本该在下周一新来的住户“慧慧”向凶手复仇,几人联手策划了这一切。
大家都想到了一块去。几个大佬迅速赶往林记小吃店,自认干不过他们的其他人在匆忙地提交答案,等待着脱离游戏结算积分。
桐桐在心里回想过程的同时,从纸上收回视线看向了审讯室。
明明是一起被关押的,但是小希阿姨大概是因为策划了一切,所以至今没有被释放,不过这几天他们形影不离,他知道她并没有做什么违背法律的事情。
希望游戏结束以后,这个心地善良的NPC能够走出失去孩子的阴影。
如同桐桐所想,殷蘅还在审讯室里。
但是她并不处在被审讯的状态,而是坐在某个警官的椅子上向他们陈述自己发现并且策划的一切。
她的手边被放上了一盏茶,尽管被这所警局的所有人确认为一个罪犯,但是没有人给她戴上手铐。
在她的陈述结束以后,他们甚至允许她在接受监听的状态下拨打了四个电话。
美美、小王、阿真还有......空号。
他们调查了美美——除了私生活混乱之外没什么错处,于是在殷蘅叮嘱她好好生活的时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
小王是见义勇为的普通人,收到了殷蘅的感谢,并被告知危机解除。阿真作为死者倩倩的亲姐姐,等到了真相大白和心灵的抚慰。
空号没能拨通,但他们似乎幻听到了两声微弱又咬牙切齿的鸣谢。
“好了,铐上吧。”一切都交代结束,殷蘅伸出双手,她的唇边挂上了浅淡的微笑。
在长官的默许之下,站在她身边的女警为她戴上了手铐,“□□女士,洛阳镇警局感谢你的自首以及破案时所作的贡献,但也会依法逮捕你——杀死了三岁幼孩的凶手。”
“我伏法。”她的声音很平静,在被带离的时候在心中默念,“游戏结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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