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章 爆发了
今年羊肉上得比往年早,元旦前两天,宋玉萍就问林静和陈茹要不要羊肉,要话一人给他们留一斤,再多就没有了。
正巧元旦陈茹请客吃饭,三人一商量干脆不分了,凑着买了三斤羊肉,切点萝卜土豆炖羊肉锅吃,另外再洗点青菜,豆腐丸子也能弄点。
吃饭也不就着饭桌了,都围着煤炉,煤炉上面是大铁锅,锅里满满都是菜。
旁边也放了张半高茶几,茶几上几盘菜是另外炒。陈茹妈寄过来腊肠还有,还是拿茼蒿炒,反正时令菜不需要票。再用面粉裹着炸盘小鱼,最近在清塘,鲜鱼大批上市,大条鱼还是要票,但这种拇指长小鱼不用,价钱也便宜,两块钱能买半桶。除了这再炒了盘青菜,怕羊肉吃着味太重,调剂调剂。
哦对了,羊肉是纪明钧看着炖,三家轮流请客吃下来,大家觉着还是他厨艺最好。
不过陈茹没好意思自己请客时候让纪明钧来干活,提前问了他两句,他要是愿意教,就她来做,他说就行,要是不愿意她就自己来。
之所以这么问也是有缘由,这年头厨艺是能吃饭家伙,手艺好人哪都抢着要,国营饭店大厨也是很体面工作,所以很多人不愿意教别人做菜,怕出意外传。
虽然纪明钧不大可能去当厨师,但陈茹不能理所当然地让人教她,所以提前问了句。
纪明钧自然是无所谓,事实上他也没系统地学过厨艺,最开始是为了不饿肚子,凭着本能瞎捣鼓,后来是在别人家吃到好吃,就打听打听做法,回去再自己学着做。
他姑家住也是军区大院,大院里人来自五湖四海,他有现在厨艺也算是博览众长结果。
但本质上,纪明钧学厨是为了满足自己口腹之欲,而不是想求得一技之长。因此对他而言,没什么菜是不能教,毕竟动嘴巴还是比动手简单多了。
其实羊肉锅就是要炖,把肉炖烂,香味炖出来就差不多了。所以陈茹是九点多就开始忙活了,但大家正式吃上饭在十二点左右。
八个人围着煤炉坐是有点挤,好在现在天冷,挤点也没什么,还暖和。
于是一顿饭吃饭,几个男都出汗了,林静还好,她只是觉得陈茹家里挺舒服,吃完也不想出去了。
“要不你就留我家睡一觉?”陈茹开玩笑说,完了看到纪明钧瞥自己一眼,又改口说,“还是算了,反正屋里都是一样冷,你回家睡还有人给你暖床。”
听见陈茹这话,林静还没说什么,宋玉萍先嚷上了:“我儿子闺女还在呢,你说话注意点啊。”
陈茹就去看姐弟俩,两人都在吃水果,听亲妈提起他们纷纷抬头,眼神还是茫然,便嗔道:“你不提挺好,一提他们不就抬头了?”倒也没继续说下去。
气温虽然低,但今天太阳挺好,也没什么风,吃过饭后几人搬了凳子出去晒太阳,顺带着聊天。纪明钧几个也是凑到了一起,但没坐着,呈三角形站在另一边,除他之外两人都在吞云吐雾。
聊着聊着,隔壁就又闹上了。
听到声音几人都没动,实在是累了,反正最后都是以陈副营长回营收场,劝不劝好像都差不多。
但听着听着,大家发现不对劲,这次伴随着女人哭喊声,时不时有东西哐当倒地声音响起。而且他们平时吵架,从爆发到陈副营长被推出来,前后也就四五分钟,这次过了十分钟,陈副营长还没出来,里面哭喊声也越演越烈。
三个女人对视一眼,纷纷抬头朝陈家看去,纪明钧也动了,走到陈家门口敲门:“老陈,让着点你媳妇,别吵了。”
可能是听到纪明钧声音,里面安静下来,但也就几秒钟功夫,陈营长媳妇喊声再度响起:“滚!你给我滚!”
这是林静头一次听清陈副营长媳妇声音,嘶哑而尖利。
陈副营长声音依然听不清,但能猜到应该在劝她,只是没什么用,里面又是一阵噼里啪啦。
纪明钧敲门改成拍门,同时让他们开门,但里面越吵越烈,没人搭理他。
纪明钧眉毛压低,脸色彻底黑下来,林静头一回见他露出这样表情,不由上前握住他手。
林静手是软,也是冷,钻进他手心,让他冷静下来,对王营长和陈指导说:“去趟街道办,去叫两个人来,没人就去司令家叫黄主任,她妇联,让她来劝劝老陈媳妇。再找人去趟部队,把老陈领导叫来,给他做做思想工作,一个当兵成天磨磨唧唧像什么样!”
黄指导和王营长都是行动派,应了声就往外走,纪明钧则又走到陈家门前,重重拍了两下门喊:“再不开门我抬脚踹了啊!”
林静听见纪明钧这话,还以为他就是想吓唬吓唬人,结果等了没半分钟,他真一脚踹到了陈家门上。
“真踹啊?”宋玉萍吓了一跳,担心道,“别真把门踹坏了,门板砸下来再撞到人。”
“门坏了我修,人撞坏了我出钱治。”纪明钧面不改色,哐当又是一脚。
家属院大门里面栓门是上下两道那种木栓,正常用挺牢靠,但其实也是用钉子顶钉起来,经不住踹。
纪明钧第一脚还收了力,到第二脚就不管了,一脚踹过去,门框都在震,紧接着“哐哐”两声,门板重重往两边墙壁撞去,木栓也掉了一根,其他则虚虚挂在门上,摇摇晃晃。
随着大门被踹开,林静也看清了里面情况。
乱是肯定,桌子还好,只是挪了位置,板凳却倒了一地,饭盒、搪瓷杯,还有其他零零碎碎东西到处都是,碎玻璃夹杂在其中,让人难以下脚。
陈副营长站在桌子后面,怀里抱着不停挣扎沈文丽,她头发散乱,完全遮住了脸,双手不停捶打着陈副营长胸口,口中嘶喊着:“放开我!陈威你放开我!”
再看陈副营长脸,右边好几道血印子,显然是他媳妇抓,但他完全顾不上,神情痛苦道:“文丽你冷静一点!”
“冷静?你让我怎么冷静?你要忘记要去过好日子,我拦着你了吗?你凭什么要让我也忘记?”沈文丽像是被刺激到,捶打得更用力了,不止动手,她还开始用脚踹陈副营长。
腿上力气比手上就打多了,哪怕当兵扛摔打,几脚下来陈副营长也有些扛不住,身体不自觉后退,手上力道也松了松。沈文丽借此挣脱陈副营长桎梏,原本因为挨得近只能无力拍打他胸膛双手抬高,最终一巴掌甩到他脸上。
清脆巴掌声响起,不光是从外面进来人,两个当事人也愣住了。
纪明钧趁此机会踩过满地碎玻璃,顾忌着男女有别没动沈文丽,将陈副营长往后推了推,问:“吵够了?能冷静下来了?”
没人回答。
沈文丽依然低着头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门口人看不到她脸上表情。
而陈副营长右脸伤口因为她那一巴掌又开始渗血,但他仿佛没有知觉,看着沈文丽哽咽开口:“文丽,我不是要让你忘记,那也是我儿子啊,我怎么能忘?怎么敢忘!可安安已经没了……”
“啊——”沈文丽捂住耳朵尖叫起来。
林静三人也绕过碎玻璃渣走了过来扶住沈文丽,轻拍着她背安抚她。虽然沈文丽之前看起来孤僻不合群,但她还是在三人安抚中渐渐停住了尖叫,只是哭泣声渐渐变大,听着有些压抑。
听着沈文丽哭声,陈副营长心里也很不好受,张了张嘴正准备开口,却被纪明钧制止住:“够了,你就少说两句吧。”
陈副营长被怼得闭上嘴巴,只但心地看着沈文丽。
但沈文丽没有看他,她连头都没有抬,哭泣着被林静三人带进主屋。
刚得知陈副营长夫妻没有孩子时候,天黑了林静想起来都觉得渗人,不敢朝他家这边看。但随着时间推移,对陈家了解渐多,林静心里恐怕也渐渐减淡。
这会走进陈家主屋,林静也没觉得里面有什么特别,衣柜和床都是房屋盖起来时候统一打,跟她家次卧差不多,只是看着保养得更好一点。再就是一张书桌,上面只放了一把梳子,一瓶友谊雪花膏,另外还有个圆形镜子。
要说特别,就是床上挺乱,被子堆到了一起,底下露出半块红色襁褓布,下面鼓鼓像是有东西,但能确定不是孩子。
林静把沈文丽扶到床边坐下,说:“我去倒杯水来。”
陈茹和宋玉萍应了声,一左一右坐到沈文丽身边继续安慰她。
走出主屋,林静没看到纪明钧和陈副营长,猜测他应该是把人带出去了,垫着脚尖踩过碎玻璃,走到五斗柜前。
五斗柜离“战场”稍远,又是靠墙放着,算是勉强逃过一劫。只是打开柜门,里面空空什么都没有,只好关上柜门穿过客厅往厨房去。
陈家厨房格局跟王家差不多,进门右手边靠墙摆着橱柜,橱柜过去墙角放着水缸,水缸折过去是半人高台面,一直延伸到窗户那面墙,窗户底下也是石板横出来台面,只是高度更低一些,再过来就是墙壁,煤炉和蜂窝煤都靠墙放着。
林静来回看了两遍,没找到暖水瓶,猜测可能是放在了浴室里。但浴室跟次卧并排,和厨房完全是斜对角,想过去得穿过到处都是碎玻璃渣客厅。就算到了浴室,里面也不一定真有暖水瓶,就算有,里面也不一定有热水。
而且林静到现在都没看到好好放着杯子,搪瓷杯倒是见了俩,全躺地上了。
稍一考虑,林静决定会自己家倒水,便转身往外走去。
刚走出陈家,林静就看到了站在外面两人,脸色都不太好,陈副营长就不用说了,脸上又是血印子又是巴掌印,看着就惨。纪明钧也拧着眉,心里烦躁得很,要不是答应林静戒烟,这会他准得掏出一根点上。
当然他也就想想,自从决定戒烟后,他身上就再也没有香烟火柴了,想掏也掏不出来。
看到媳妇出来,纪明钧脸色倒是缓和不少,大步走到林静跟前,拉起她手看了看,问:“没受伤吧?”
“没有,我能受什么伤?”林静笑了笑说。
纪明钧也没从林静身上看到伤口,问:“怎么出来了?里面怎么样?”
“宋姐和陈姐在安慰她,我出来倒杯水。”林静说着看一眼陈副营长,迟疑道,“他脸上伤口是不是得去处理处理?”
“让他去,大男人也不怕留疤。”纪明钧淡淡说,放开林静让她回家倒水。
回家后林静先习惯性拿了个玻璃杯,只是刚打开暖水瓶塞子她就想起了陈家那满地碎玻璃,想想还是把玻璃杯放回去,从五斗柜里拿了个搪瓷杯出来用热水烫了烫。
出来前林静只是想倒杯白开水,她刚才注意到沈文丽穿得有些单薄,而且双手都是冰冷,想着热水或许能让她觉得暖和点。但倒水时候林静又改变主意,从斗柜里拿出白糖罐子,舀了勺白糖倒进搪瓷杯,再加热水。
林静心情不好时候会选择吃糖果来缓解,甜味在口腔蔓延时候,她也会觉得幸福一点。
现在没有糖果,她只能希望沈文丽喝到糖水会稍微好一点。
倒入热水,再把白糖化开,盖上搪瓷杯盖子,林静端着杯柄走出去。
外面纪明钧正在劝陈副营长,让他去医院上药,别真闹到伤口感染。林静听见忍不住抿唇笑了笑,想他还是嘴硬心软。
而纪明钧在看到她脸上笑容时尴尬地摸了摸鼻子,略有点心虚。
短暂眼神交流后,林静端着杯子走进陈家主屋,打开杯盖将热水送到沈文丽面前:“喝口水吧,暖暖身子。”
沈文丽头发还是乱,只是前面头发都被拨到了耳后,露出一张苍白而木然脸。虽然眼神空洞,但她还是接过了搪瓷杯,向林静声音低哑地说了声“谢谢”。
林静说了声不用谢,又转身出去了。
离开主屋后林静径直走向靠墙放着扫帚,拿起来开始扫地,倒不是她有多看不过眼客厅凌乱,而是地上碎玻璃太多容易扎伤人。
林静也没想把客厅收拾得多干净,只把打横凳子扶起来,饭盒搪瓷杯都放到饭桌上,懒得规整了,让他们自己收拾。
清空地面上零零碎碎东西,林静就开始扫地,大块玻璃还好,一扫就往前跑,麻烦是玻璃屑,太小了,扫帚扫不动。但玻璃屑小,连布鞋鞋底都扎不破,只要不用手去拿就没事,待会再扫一遍就好。
林静刚把大块玻璃扫出去,从右边月亮门进来几个人,打头正是黄月琴,脸上露出笑容:“黄主任您过来了?”因为在外人面前,所以她喊职务称呼。
过来路上黄月琴已经从王营长口中知道他们都是住十八栋,因此看到林静她心里并不觉得意外,只是问了句:“怎么在扫地?”
“地上有碎玻璃,我怕割伤人就顺手把地给扫了。”林静回答完问,“你们是来看沈同志吧?”
黄月琴应了声,指了指身边两人说:“这是李同志,这是周同志,两位都是街道办干事。”介绍完没急着进去,先问林静,“现在是怎么个情况?陈副营长不在?”
陈家从里到外门都敞开着,除了主屋和厨房,其他屋子有没有人一览无余。
林静简单把情况给说了:“宋姐和陈姐在屋里安慰沈同志,她情绪差不多稳定下来了,就是不怎么说话。陈副营长……他脸被刮伤了,老纪带他去医院上药了。”
黄月琴闻言嗯了声,跟街道两位同志商量了一下,最后由她和李同志进去看沈文丽,都是女人,有什么话也好说。
林静想着屋里人多,就没有跟上去,回家搬了两张凳子出来,又给王营长和街道办周同志一人倒了杯茶水。
周同志道了声谢,捧着搪瓷杯没有立刻喝,只问:“陈副营长夫妻经常吵架?”
林静看他有打听情况意思,便没有进屋,在外面坐下说:“这段时间吵得比较多。”
“知道是因为什么吵架吗?”周同志又问。
林静看了眼王营长,王营长说:“好像是因为孩子,你也知道,老陈儿子前几个月去世了,夫妻俩到现在都没走出来,所以提到孩子就容易情绪激动。”
“这样。”周同志叹了口气,喝了口热水问,“那他们之前吵得厉害吗?”
王营长说:“之前还好,基本都没吵起来陈副营长就被赶出来了。”
周同志哦了声,正要说话,外面又进来两人,是黄指导和一团团副指导员,进来后问也是跟黄月琴差不多话:“现在情况怎么样了?”
王营长回答说:“老纪和老陈去医院上药了,里面我媳妇和你媳妇在劝,黄主任和街道办女同志刚才也进去了。”说着伸手一指周同志,介绍说,“这位也是街道干事,姓周。”
周主任连忙起身做自我介绍,黄主任和一团指导员也简单做了个自我介绍,然后就在外面坐下了。
林静见状给两人又倒了杯水,然后没继续在外面带着,还是进陈家主屋看沈文丽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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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巧元旦陈茹请客吃饭,三人一商量干脆不分了,凑着买了三斤羊肉,切点萝卜土豆炖羊肉锅吃,另外再洗点青菜,豆腐丸子也能弄点。
吃饭也不就着饭桌了,都围着煤炉,煤炉上面是大铁锅,锅里满满都是菜。
旁边也放了张半高茶几,茶几上几盘菜是另外炒。陈茹妈寄过来腊肠还有,还是拿茼蒿炒,反正时令菜不需要票。再用面粉裹着炸盘小鱼,最近在清塘,鲜鱼大批上市,大条鱼还是要票,但这种拇指长小鱼不用,价钱也便宜,两块钱能买半桶。除了这再炒了盘青菜,怕羊肉吃着味太重,调剂调剂。
哦对了,羊肉是纪明钧看着炖,三家轮流请客吃下来,大家觉着还是他厨艺最好。
不过陈茹没好意思自己请客时候让纪明钧来干活,提前问了他两句,他要是愿意教,就她来做,他说就行,要是不愿意她就自己来。
之所以这么问也是有缘由,这年头厨艺是能吃饭家伙,手艺好人哪都抢着要,国营饭店大厨也是很体面工作,所以很多人不愿意教别人做菜,怕出意外传。
虽然纪明钧不大可能去当厨师,但陈茹不能理所当然地让人教她,所以提前问了句。
纪明钧自然是无所谓,事实上他也没系统地学过厨艺,最开始是为了不饿肚子,凭着本能瞎捣鼓,后来是在别人家吃到好吃,就打听打听做法,回去再自己学着做。
他姑家住也是军区大院,大院里人来自五湖四海,他有现在厨艺也算是博览众长结果。
但本质上,纪明钧学厨是为了满足自己口腹之欲,而不是想求得一技之长。因此对他而言,没什么菜是不能教,毕竟动嘴巴还是比动手简单多了。
其实羊肉锅就是要炖,把肉炖烂,香味炖出来就差不多了。所以陈茹是九点多就开始忙活了,但大家正式吃上饭在十二点左右。
八个人围着煤炉坐是有点挤,好在现在天冷,挤点也没什么,还暖和。
于是一顿饭吃饭,几个男都出汗了,林静还好,她只是觉得陈茹家里挺舒服,吃完也不想出去了。
“要不你就留我家睡一觉?”陈茹开玩笑说,完了看到纪明钧瞥自己一眼,又改口说,“还是算了,反正屋里都是一样冷,你回家睡还有人给你暖床。”
听见陈茹这话,林静还没说什么,宋玉萍先嚷上了:“我儿子闺女还在呢,你说话注意点啊。”
陈茹就去看姐弟俩,两人都在吃水果,听亲妈提起他们纷纷抬头,眼神还是茫然,便嗔道:“你不提挺好,一提他们不就抬头了?”倒也没继续说下去。
气温虽然低,但今天太阳挺好,也没什么风,吃过饭后几人搬了凳子出去晒太阳,顺带着聊天。纪明钧几个也是凑到了一起,但没坐着,呈三角形站在另一边,除他之外两人都在吞云吐雾。
聊着聊着,隔壁就又闹上了。
听到声音几人都没动,实在是累了,反正最后都是以陈副营长回营收场,劝不劝好像都差不多。
但听着听着,大家发现不对劲,这次伴随着女人哭喊声,时不时有东西哐当倒地声音响起。而且他们平时吵架,从爆发到陈副营长被推出来,前后也就四五分钟,这次过了十分钟,陈副营长还没出来,里面哭喊声也越演越烈。
三个女人对视一眼,纷纷抬头朝陈家看去,纪明钧也动了,走到陈家门口敲门:“老陈,让着点你媳妇,别吵了。”
可能是听到纪明钧声音,里面安静下来,但也就几秒钟功夫,陈营长媳妇喊声再度响起:“滚!你给我滚!”
这是林静头一次听清陈副营长媳妇声音,嘶哑而尖利。
陈副营长声音依然听不清,但能猜到应该在劝她,只是没什么用,里面又是一阵噼里啪啦。
纪明钧敲门改成拍门,同时让他们开门,但里面越吵越烈,没人搭理他。
纪明钧眉毛压低,脸色彻底黑下来,林静头一回见他露出这样表情,不由上前握住他手。
林静手是软,也是冷,钻进他手心,让他冷静下来,对王营长和陈指导说:“去趟街道办,去叫两个人来,没人就去司令家叫黄主任,她妇联,让她来劝劝老陈媳妇。再找人去趟部队,把老陈领导叫来,给他做做思想工作,一个当兵成天磨磨唧唧像什么样!”
黄指导和王营长都是行动派,应了声就往外走,纪明钧则又走到陈家门前,重重拍了两下门喊:“再不开门我抬脚踹了啊!”
林静听见纪明钧这话,还以为他就是想吓唬吓唬人,结果等了没半分钟,他真一脚踹到了陈家门上。
“真踹啊?”宋玉萍吓了一跳,担心道,“别真把门踹坏了,门板砸下来再撞到人。”
“门坏了我修,人撞坏了我出钱治。”纪明钧面不改色,哐当又是一脚。
家属院大门里面栓门是上下两道那种木栓,正常用挺牢靠,但其实也是用钉子顶钉起来,经不住踹。
纪明钧第一脚还收了力,到第二脚就不管了,一脚踹过去,门框都在震,紧接着“哐哐”两声,门板重重往两边墙壁撞去,木栓也掉了一根,其他则虚虚挂在门上,摇摇晃晃。
随着大门被踹开,林静也看清了里面情况。
乱是肯定,桌子还好,只是挪了位置,板凳却倒了一地,饭盒、搪瓷杯,还有其他零零碎碎东西到处都是,碎玻璃夹杂在其中,让人难以下脚。
陈副营长站在桌子后面,怀里抱着不停挣扎沈文丽,她头发散乱,完全遮住了脸,双手不停捶打着陈副营长胸口,口中嘶喊着:“放开我!陈威你放开我!”
再看陈副营长脸,右边好几道血印子,显然是他媳妇抓,但他完全顾不上,神情痛苦道:“文丽你冷静一点!”
“冷静?你让我怎么冷静?你要忘记要去过好日子,我拦着你了吗?你凭什么要让我也忘记?”沈文丽像是被刺激到,捶打得更用力了,不止动手,她还开始用脚踹陈副营长。
腿上力气比手上就打多了,哪怕当兵扛摔打,几脚下来陈副营长也有些扛不住,身体不自觉后退,手上力道也松了松。沈文丽借此挣脱陈副营长桎梏,原本因为挨得近只能无力拍打他胸膛双手抬高,最终一巴掌甩到他脸上。
清脆巴掌声响起,不光是从外面进来人,两个当事人也愣住了。
纪明钧趁此机会踩过满地碎玻璃,顾忌着男女有别没动沈文丽,将陈副营长往后推了推,问:“吵够了?能冷静下来了?”
没人回答。
沈文丽依然低着头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门口人看不到她脸上表情。
而陈副营长右脸伤口因为她那一巴掌又开始渗血,但他仿佛没有知觉,看着沈文丽哽咽开口:“文丽,我不是要让你忘记,那也是我儿子啊,我怎么能忘?怎么敢忘!可安安已经没了……”
“啊——”沈文丽捂住耳朵尖叫起来。
林静三人也绕过碎玻璃渣走了过来扶住沈文丽,轻拍着她背安抚她。虽然沈文丽之前看起来孤僻不合群,但她还是在三人安抚中渐渐停住了尖叫,只是哭泣声渐渐变大,听着有些压抑。
听着沈文丽哭声,陈副营长心里也很不好受,张了张嘴正准备开口,却被纪明钧制止住:“够了,你就少说两句吧。”
陈副营长被怼得闭上嘴巴,只但心地看着沈文丽。
但沈文丽没有看他,她连头都没有抬,哭泣着被林静三人带进主屋。
刚得知陈副营长夫妻没有孩子时候,天黑了林静想起来都觉得渗人,不敢朝他家这边看。但随着时间推移,对陈家了解渐多,林静心里恐怕也渐渐减淡。
这会走进陈家主屋,林静也没觉得里面有什么特别,衣柜和床都是房屋盖起来时候统一打,跟她家次卧差不多,只是看着保养得更好一点。再就是一张书桌,上面只放了一把梳子,一瓶友谊雪花膏,另外还有个圆形镜子。
要说特别,就是床上挺乱,被子堆到了一起,底下露出半块红色襁褓布,下面鼓鼓像是有东西,但能确定不是孩子。
林静把沈文丽扶到床边坐下,说:“我去倒杯水来。”
陈茹和宋玉萍应了声,一左一右坐到沈文丽身边继续安慰她。
走出主屋,林静没看到纪明钧和陈副营长,猜测他应该是把人带出去了,垫着脚尖踩过碎玻璃,走到五斗柜前。
五斗柜离“战场”稍远,又是靠墙放着,算是勉强逃过一劫。只是打开柜门,里面空空什么都没有,只好关上柜门穿过客厅往厨房去。
陈家厨房格局跟王家差不多,进门右手边靠墙摆着橱柜,橱柜过去墙角放着水缸,水缸折过去是半人高台面,一直延伸到窗户那面墙,窗户底下也是石板横出来台面,只是高度更低一些,再过来就是墙壁,煤炉和蜂窝煤都靠墙放着。
林静来回看了两遍,没找到暖水瓶,猜测可能是放在了浴室里。但浴室跟次卧并排,和厨房完全是斜对角,想过去得穿过到处都是碎玻璃渣客厅。就算到了浴室,里面也不一定真有暖水瓶,就算有,里面也不一定有热水。
而且林静到现在都没看到好好放着杯子,搪瓷杯倒是见了俩,全躺地上了。
稍一考虑,林静决定会自己家倒水,便转身往外走去。
刚走出陈家,林静就看到了站在外面两人,脸色都不太好,陈副营长就不用说了,脸上又是血印子又是巴掌印,看着就惨。纪明钧也拧着眉,心里烦躁得很,要不是答应林静戒烟,这会他准得掏出一根点上。
当然他也就想想,自从决定戒烟后,他身上就再也没有香烟火柴了,想掏也掏不出来。
看到媳妇出来,纪明钧脸色倒是缓和不少,大步走到林静跟前,拉起她手看了看,问:“没受伤吧?”
“没有,我能受什么伤?”林静笑了笑说。
纪明钧也没从林静身上看到伤口,问:“怎么出来了?里面怎么样?”
“宋姐和陈姐在安慰她,我出来倒杯水。”林静说着看一眼陈副营长,迟疑道,“他脸上伤口是不是得去处理处理?”
“让他去,大男人也不怕留疤。”纪明钧淡淡说,放开林静让她回家倒水。
回家后林静先习惯性拿了个玻璃杯,只是刚打开暖水瓶塞子她就想起了陈家那满地碎玻璃,想想还是把玻璃杯放回去,从五斗柜里拿了个搪瓷杯出来用热水烫了烫。
出来前林静只是想倒杯白开水,她刚才注意到沈文丽穿得有些单薄,而且双手都是冰冷,想着热水或许能让她觉得暖和点。但倒水时候林静又改变主意,从斗柜里拿出白糖罐子,舀了勺白糖倒进搪瓷杯,再加热水。
林静心情不好时候会选择吃糖果来缓解,甜味在口腔蔓延时候,她也会觉得幸福一点。
现在没有糖果,她只能希望沈文丽喝到糖水会稍微好一点。
倒入热水,再把白糖化开,盖上搪瓷杯盖子,林静端着杯柄走出去。
外面纪明钧正在劝陈副营长,让他去医院上药,别真闹到伤口感染。林静听见忍不住抿唇笑了笑,想他还是嘴硬心软。
而纪明钧在看到她脸上笑容时尴尬地摸了摸鼻子,略有点心虚。
短暂眼神交流后,林静端着杯子走进陈家主屋,打开杯盖将热水送到沈文丽面前:“喝口水吧,暖暖身子。”
沈文丽头发还是乱,只是前面头发都被拨到了耳后,露出一张苍白而木然脸。虽然眼神空洞,但她还是接过了搪瓷杯,向林静声音低哑地说了声“谢谢”。
林静说了声不用谢,又转身出去了。
离开主屋后林静径直走向靠墙放着扫帚,拿起来开始扫地,倒不是她有多看不过眼客厅凌乱,而是地上碎玻璃太多容易扎伤人。
林静也没想把客厅收拾得多干净,只把打横凳子扶起来,饭盒搪瓷杯都放到饭桌上,懒得规整了,让他们自己收拾。
清空地面上零零碎碎东西,林静就开始扫地,大块玻璃还好,一扫就往前跑,麻烦是玻璃屑,太小了,扫帚扫不动。但玻璃屑小,连布鞋鞋底都扎不破,只要不用手去拿就没事,待会再扫一遍就好。
林静刚把大块玻璃扫出去,从右边月亮门进来几个人,打头正是黄月琴,脸上露出笑容:“黄主任您过来了?”因为在外人面前,所以她喊职务称呼。
过来路上黄月琴已经从王营长口中知道他们都是住十八栋,因此看到林静她心里并不觉得意外,只是问了句:“怎么在扫地?”
“地上有碎玻璃,我怕割伤人就顺手把地给扫了。”林静回答完问,“你们是来看沈同志吧?”
黄月琴应了声,指了指身边两人说:“这是李同志,这是周同志,两位都是街道办干事。”介绍完没急着进去,先问林静,“现在是怎么个情况?陈副营长不在?”
陈家从里到外门都敞开着,除了主屋和厨房,其他屋子有没有人一览无余。
林静简单把情况给说了:“宋姐和陈姐在屋里安慰沈同志,她情绪差不多稳定下来了,就是不怎么说话。陈副营长……他脸被刮伤了,老纪带他去医院上药了。”
黄月琴闻言嗯了声,跟街道两位同志商量了一下,最后由她和李同志进去看沈文丽,都是女人,有什么话也好说。
林静想着屋里人多,就没有跟上去,回家搬了两张凳子出来,又给王营长和街道办周同志一人倒了杯茶水。
周同志道了声谢,捧着搪瓷杯没有立刻喝,只问:“陈副营长夫妻经常吵架?”
林静看他有打听情况意思,便没有进屋,在外面坐下说:“这段时间吵得比较多。”
“知道是因为什么吵架吗?”周同志又问。
林静看了眼王营长,王营长说:“好像是因为孩子,你也知道,老陈儿子前几个月去世了,夫妻俩到现在都没走出来,所以提到孩子就容易情绪激动。”
“这样。”周同志叹了口气,喝了口热水问,“那他们之前吵得厉害吗?”
王营长说:“之前还好,基本都没吵起来陈副营长就被赶出来了。”
周同志哦了声,正要说话,外面又进来两人,是黄指导和一团团副指导员,进来后问也是跟黄月琴差不多话:“现在情况怎么样了?”
王营长回答说:“老纪和老陈去医院上药了,里面我媳妇和你媳妇在劝,黄主任和街道办女同志刚才也进去了。”说着伸手一指周同志,介绍说,“这位也是街道干事,姓周。”
周主任连忙起身做自我介绍,黄主任和一团指导员也简单做了个自我介绍,然后就在外面坐下了。
林静见状给两人又倒了杯水,然后没继续在外面带着,还是进陈家主屋看沈文丽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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